
因为闹翻了证券配资网站,他去了清华,而我选择了北大。
我们没想到会在中关村大街上意外碰面。
我挽着我的男朋友,他搂着他的女朋友。
我们彼此目光带着轻蔑,毫不留情地擦肩而过。
走远之后,我松开挽着男生的胳膊,催促他赶紧打开收款码。
“谢谢,两百块我转过去了,下次还得找你帮忙。”
回到宿舍,我向舍友坦诚了这次偶遇的全程,还特别强调了自己急忙找路人假扮男朋友的“英勇事迹”。
结果遭到她们一顿嘲笑。
“我的系花,你怎么这么怂?”
“还找人假扮男朋友,真的有必要吗?”
“可他抱着别的女生啊,”我辩解道,“我可不想看起来比他差。”
“清清,追你的男生排到隔壁系了,你现在跟我说你过得没他好?”
我被这个问得哑口无言。
舍友继续劝我:“认个错不就和好了吗?”
“可是,当初是我先亲他的……”
暑假填报志愿时,言辞选了清华,我报名了北大。
不同的轨迹,我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再招惹他。
却没想到……今年清华和北大推出合作课程!
顾名思义,两所名校共享优质课程,学分通用。
我,作为北大的学生,这学期选了清华的人工智能课程。
然后……我彻底崩溃了。
因为——坐在我身后的,竟然是言辞!
教授在台上讲课,我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
言辞和舍友悄声讨论题目,我使尽浑身解数装作专注,低头在本子上画圈。
终于放学,我依旧死死窝在座位上,打算等他走远再离开——下一节课绝对坐得远远的!
忽然,凳子被人猛地从后面一勾,还被踩了一脚。
我一弹,重重落回座位,怒声喊:“谁啊——”
抬头一看,是言辞。
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然后问:“林清,还不走?”
我火冒三丈。
偏偏他不识趣,眼睛还扫了我旁边一圈,“你男朋友呢,没陪你来?”
我被噎着了。
哪知道这课会遇见他,哪想到要找个男友应付场面。
我硬着头皮说:“他没选这门课。”
“哦。”
“那你女朋友呢?”
我不甘示弱地回问。
言辞旁边的朋友张口欲言,却被他按住了嘴。
言辞笑着站定,眉眼弯弯:“女朋友在食堂等我呢。”
话里带刺。
我咬紧牙关,糖醋小排是我最喜欢的菜,心里埋怨不已,想吃却无处说理。
寒暄结束,我点了外卖,准备回宿舍。
正要起身,手腕被言辞一把抓住。
他面带不羁的笑意,语气淡淡:“要不要和我女朋友一起吃顿饭?”
“你就是林清?”
一个美女坐在对面,目光紧盯着我。
她旁边正是言辞。
他吃饭的动作缓慢而从容,眼神却丝毫没有理会我,甚至连他的女朋友也没放在眼里。
“你好,江美美。”
我嘴里嚼着糖醋小排,说出了她的名字。
没错,江美美,就是言辞的女朋友。
她长得艳丽动人,身材窈窕,眼神流转间尽显风情。
我嫉妒地瞥了她一眼,的确是言辞的菜。
“清清姐?”
江美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我一时被呛到,慌忙伸手去拿水,瓶子迅速出现在我掌心。
抬头一看,是言辞。
他把水递给我,顺手摸了摸鼻子,“喝水。”
我用眼神提醒他:你女朋友在这里呢。
他对我这带刺的目光没有回应。
饭后,言辞让江青青先回宿舍。
他陪我走出校门。
我们在清华校园里默默并肩行走。
“你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们异口同声,却又立刻停住。
旁边学生抱着书匆匆而过,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。
我用脚尖玩弄着石子,沉默着。
言辞说道:“我妈问你需不需要水果,她给我们寄过来。”
言妈妈经营着果园,家里的水果从未断过。
我摇摇头,“不用了。”
吃什么水果呢……
喜欢的人有了女朋友……
我低头,胡乱地思绪飞转。
回想起小时候和言辞在果园里撒欢的日子,还有那个夏日下午的吻。
甚至想到了言辞那个胸大腰细、令人艳羡的女友。
再想到自己暗自喜欢了许久的言辞……
心里不平衡,赌气地说道:“有空我也带男朋友来和你吃饭。”
言辞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许,但很快又恢复如初,“肯定没我帅。”
“嘁——”
我窝在床上,给上次假扮我男友的周洲发消息。
我:周天有空吗?需要你帮个忙。
我:三百块?
手机屏幕前,我握着手机盯着宿舍窗帘上悬挂的风铃,叮叮当当地响。
我想起了言辞。
这是他送的。
我和言辞是青梅竹马。
从小一起在一个大院里长大。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为了庆祝我们成绩正常发挥,他送了我一对风铃。
我俩一人一个。
握着风铃的瞬间,我心中仿佛绽放了烟花。
是情侣款吗?
言辞也有一模一样的。
他也许,至少有那么一点喜欢我?
怀着这样的希冀,高考后的那些日子,我每次望向言辞的时候眼中都是星光闪烁。
期待着他什么时候会向我表白……
直到填写志愿的最后一天午后——
我们窝在一起填报志愿。
成绩都不错,清华北大都稳稳的,本来打算一起报考清华。
言辞玩累了,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休息,头轻轻偏向一侧。
夏日微风悄然拂过,额前碎发随风摆动。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像着了魔一般,拖着椅子靠近他。
凝视着他挺拔的鼻梁和宁静的睡颜。
轻轻低下头。
轻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。
轻得像羽毛一样。
这个举动让我心跳如擂鼓,理智立刻压过了感性。
我仓惶地站起身,跌跌撞撞跑出院子。
因为我看到——
就在我唇贴上他的瞬间,言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他并未入睡!
可他也没有睁开眼睛,依旧静静地躺着。
少年的侧脸温润如水,睫毛微微弯曲,映出一圈清秀的弧线。
我猜测,
他是不愿亲口拒绝我,怕破坏我们脆弱的友谊吧?
这个念头让我羞愧难当。
深夜里,我抱着被子哭了许久。
直到最后十五分钟,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,我才艰难爬起,改了志愿。
我选了北大。
我害怕和他正面相遇,
害怕他质问我那天下午的冲动。
可是开学当天,为了安全起见,家长们还是决定让我们一同乘飞机。
这点,我无力反抗。
只能拼命躲避和言辞眼神的交汇。
离开前,又有一道压垮我暗恋的稻草出现了——
言辞的房间里,
风铃被随意扔在地板上,
挂着的穗子失去了微风的抚摸,无法奏响清脆的叮当。
仿佛我的秘密心事,
静静地沉没在心底深处。
看吧,
他根本不在乎我。
或许那风铃,不过是街头小贩扫码送的无心礼物罢了。
然而,清北的联合课程又把他和我拉得近了些。
我只得强装若无其事。
听说他进校几个月便有了女朋友?没关系,我也有。
其实不想真的谈恋爱,只是不想丢了面子。
那就砸钱请个假男友吧。
于是,我咬着牙花掉零花钱,雇了个假男友。
嘿,言辞,
不用你帮我解题,也不用你陪我跑步。
我的高数依然是高分过关,体育成绩也还算及格。
我会把喜欢你的感觉埋藏好。
就像你随手扔掉的风铃,
它在我这里如此珍贵,然而……
算了。
我也能放下这份喜欢。
手机传来一声叮咚,打断我的思绪。
我打开微信。
周洲:没问题。
哪儿?
我发了个定位给他。
周洲回了个“ok”的表情。
那天我远远看见言辞挽着一个女生走来,心慌意乱中抓住路人让他假扮男友。
那个路人正是周洲。
或许他也需要钱,毫不犹豫就答应了。
那晚演出结束,我们还加了微信。
没想到,
这么快,又要用上他。
又是一笔三百块的开销。
我一边盘算着月底该吃什么西北风,一边感叹,
当时怎么脑袋发热,要在言辞面前装阔气?
周围一片寂静,舍友全都不在。
我窝在上铺,仰望天花板,
咬着嘴唇。
打开手机,对言辞发消息:
“周天有空吗?”
言辞回复很快:
“有。”
我回:“那出来和我男朋友吃顿饭?”
这次聊天界面安静了许久。
很快——
言辞回:
“哦,没空。”
正当我准备反问他前后矛盾的语气时,
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宿舍响起。
我吓了一跳。
看着屏幕上闪烁的“言辞”二字,我迟疑地接起电话。
“……喂?”
“啧。”
我愣住,“那个,怎么了?”
“不是你找我吗?”
“哦。”
他似乎想让我当着电话坦白,我整理了一下语言:“周天,我想请你和我男朋友一起吃饭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有空吗!”
我急了。
言辞沉默了片刻,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粗糙的请求:“地址发给我。”
我爽快地答应:“好。”
临走前,言辞又加了一句:“我也带江美美一起去。”
我一时无语。
忍不住反驳道:“去就去!我就怕我男朋友魅力太大,江美美见了他就甩了你!”
言辞冷哼一声。
我也哼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我们几乎同时啪地挂断了电话。
我躺在床上,握着手机,满腹闷气,久久难以散去。
三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终于盼到周日。
我穿上舍友细心挑选的裙子,脸上顶着花了一个小时才化好的妆,迈进了那家日料店。
没错,就是日料店。
虽然我的钱包已经见底。
但自尊心驱使我,绝不能在言辞面前丢了面子。
大不了厚着脸皮向爸爸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……
可我万万没想到。
刚踏进店门,看到言辞已经坐在那儿,正想上去招呼他,话还没出口,就被他一把拉住胳膊拽了出来。
他双臂交叉,站在店外的玻璃窗前,朝我伸手:“手机给我。”
“什,什么?”
外面的风吹在我裸露的胳膊上,虽不寒冷,却带着一丝痒意,我下意识揉了揉胳膊。
“把手机给我看看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想看看你这个月怎么活下去。”
我忍不住辩解:“我有钱!”
言辞冷静地说:“林清,你的生活费和我的一样多,我清楚得很。”
上大学前,我爸妈和言辞的爸妈曾聚在一起,明确规定了给我们俩的生活费额度。
数额不多,但足够我们日常吃喝。
而我像今天这样请四个人吃日料,确实太奢侈了。
心里一阵发虚,我还是顶了回去:“又不是我点的,是周洲订的!”
言辞眯起眼:“周洲?”
“我男朋友!”
我男朋友花钱,关你屁事!
虽然,这个“男朋友”其实是我花钱雇来的……
言辞咬牙切齿,忽然脱下外套,随手朝我头上扔去:“随你便。”
我赶紧裹紧衣服。
门口我们僵持了一阵。
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我挥手招呼:“周洲,这边!”
周洲听到声音,转头望向我。
我暗示他,顺势挽住他的胳膊,他也对我会心一笑。
我心想:300块的假男朋友服务,现在开始。
周洲点头领命。
忽然,我身上的外套被一把扯走。
我回头一看。
言辞依旧站在原地,胳膊上搭着刚刚扔给我的衣服,却又被他夺了回去。
他抬起下巴,喉结一滚,眼神却是瞄向周洲,说道:“让她多穿点。”
“啊?”
周洲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言辞斜睨了他一眼,目光在我和周洲挽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做点男朋友该有的样子。”
“不用了,”我拉紧周洲的手臂,像是在向言辞挑战:“抱着他我就不冷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言辞轻哼一声,转身进了店里。
周洲侧头看我。
我却没有回望他。
透过玻璃望进去,言辞坐回先前的位置。
江美美一见他过去,立刻贴了上去。
接着,言辞的身体微微一动……
我赶忙低下头,不敢看。
心里暗骂自己,花了冤枉钱,还自找烦恼。
看着暗恋的人和别的女生亲密无间,林清,你这不是折磨自己吗。
“林清,要进去吗?”
周洲喊我。
“啊?好。”
我回过神,皱着眉头小声嘱咐周洲,“进去可别叫我林清,清清、小清或者宝贝都行。”
哪有男朋友直呼女朋友全名的……
绝不能露馅。
“行。”
周洲眉毛一挑,眼神意味深长,但还是乖乖答应了。
“那咱们进去吧。”
“宝贝,你想坐里面还是外面?”
走到座位前,周洲忽然这么一问,把我吓了一跳。
我下意识瞄向言辞。
他正低头玩手机,根本没听见吗?
我笑靥如花,抬头说,“只要能挨着你,坐哪儿都行。”
最终我坐到了里面,正对面是江美美。
服务员端上菜。
言辞依旧低头滑手机。
我看不惯他的样子,刚准备提醒,他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。
猝不及防。
他嘴唇动了动,无声示意我:看手机。
我疑惑地瞥他一眼,还是乖乖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
言辞:宝贝?土掉渣了。
我翻了个白眼,指尖敲出:长得比你帅就算了。
发完,我偷偷看了眼言辞。
少年低头的样子清俊脱俗,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,额前碎发慵懒垂落,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。
旁边的周洲侧颜锋利,黑色短袖包裹的背脊线条分明。
各有千秋的帅气。
这时江美美欠身凑过来看着言辞微信:“你在和谁聊天呢?”
言辞淡定得没半点慌乱。
他淡淡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,“没谁,垃圾短信。”
我……
什么意思?
这是暗讽我是垃圾吗?
我气呼呼地发消息:言辞,我要和你绝交!
被江美美这么一提醒后,言辞再没碰过手机。
我气闷无处释放,只好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周洲身上。
我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,“宝贝,我想吃你的刺身。”
“不——”平时专心吃饭的周洲本想拒绝,看到我用眼神逼他,立刻改口,“行啊。”
“嗯嗯!”
我“兴奋”地夹了满满一筷子刺身。
当着他的面,我几乎清盘。
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,还硬着头皮吃着自己剩下的那点,努力不喊停我的样子。
我心底偷偷乐开了花。
被言辞搅乱的心绪,也渐渐平复。
虽然四人同桌聚餐,但我和言辞之间微妙的疏离,其他两人肯定能察觉。
我这边,周洲无所谓。
他乐意纯吃饭,拿300块轻松又自在。
而江美美呢——
作为女生,她估计对男朋友主动和青梅竹马避嫌这事,开心得不得了。
可她自然不可能主动打破沉默。
她和周洲也没话题聊。
就这样,这顿饭像鸡一样安静地结束了。
这家店就在中关村大街上,离清华北大都不远。
饭后,我们四人一块走在大街上。
我挽着周洲的胳膊。
江美美紧靠着言辞,安静地并肩而行。
说实话,江美美的性格还真不错。
但奇怪的是,我总觉得言辞对这个女朋友没那么上心。
不过我也没多想。
也许言辞谈恋爱本来就不喜欢亲密接触?
说起来,更像是在找借口。
叮咚。
我松开周洲的胳膊,掏出手机。
一条转账提醒跳了出来,是言辞发的。
同时还有一条消息:我给你的,不许给男朋友花。
瞬间,我有点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什么情况……我没理由给假男友花钱啊。
但转账既然过来了,不收也白搭。
我马上点开收款,心里美滋滋的。
八百块!
我开心地敲字:谢谢老板,老板——
字还没打完,手机又跳出新消息。
就一个字。
言辞:好。
我一脸懵逼:啥意思?
言辞没理我。
没回应,我只好往聊天记录回溯:
——言辞,我要和你绝交!
——好。
看到手机上的这个字,我瞬间黑线爆表。
考上了清华,却完全不懂女孩子心头那点细碎的情绪。
“啊!”
忽然旁边传来江美美的疼叫。
我回头,只见她坐地上,捂着脚踝,脸色痛苦。
崴脚了?
比我更快反应的是言辞,他立即蹲下,拉住她胳膊说:
“靠着我肩膀,我扶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
江美美软绵绵地依偎在他身上,勉强站起来。
刚站起还轻声“嘶”了一下。
“去那边长椅坐坐。”
言辞一边说,一边抱着她慢慢朝公园的长椅走去。
我和周洲在后头跟着。
周洲毫无波澜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。
言辞的步伐明显放慢,配合着江美美的节奏。
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,任江美美搂着。
背脊微微弯曲,少年式的卫衣帽子压在脖子上,露出白净的颈项。
他们,真的好美好……
我低头,心里一阵酸涩,脚下随意踢着石子。
小时候,我和言辞的关系也是那么亲密。
不,只不止小时候,直到高考那天,我们还能靠着肩膀聊新番。
如今,我已经后悔万千次。
为什么呢?
那天下午,我鬼迷心窍,竟然想要——吻他。
自那一秒起,我发现言辞睫毛轻颤的细节,也标志着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。
我暗恋他。
那么长时间。
而他,却只是为了面子顾全我,没把话说破的朋友罢了。
江美美崴得不重。
在长椅上休息了五分钟,疼痛便散去了。
随后,我们四人便各自散开。
言辞和江美美回去清华,我望着言辞挺拔的背影,忍不住轻抹鼻子。
我转向周洲,说:“拜拜,我也回学校了。”
话音刚落,我正要转身,手腕被拉住。
周洲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,意味深长地盯着我,说:“你喜欢他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清华的小哥。”
我愣住,表情大白,难道我的演技这么烂?
但这次之后,我决心不再搞什么雇男友的傻事了,恐怕也是和周洲的最后一面。
所以,我点了点头。
不再藏着掖着。
“是的,我就是喜欢他。”
“啊……”
周洲拍了拍我的头发,食指指向自己,“那我帮你追?”
“?”
我一时没理会他那帮我追言辞的豪情壮志,只是问:“你多大了?”
“你大一吧?我比你大四岁。”
“嗯……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周洲一脸兴奋地继续策划着:“第一步,咱们得激起那个小哥的醋意。
然后我们俩拍一张情侣合照,发朋友圈正式‘官宣’……”
“等,等一下!”
我赶紧举手打断,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帮我追言辞了?我拒绝!”
周洲扬起眉毛,直接甩出一句,“来不来?”
好像早就知道我不会说不一样。
事实证明,我心里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。
不过我犹豫道:“可言辞根本对我没兴趣。”
我咬紧嘴唇,把高考那个暑假的事情告诉了周洲。
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脸。
力度不轻。
我一把甩开,瞪大眼睛揉着脸:“你干嘛?我又不太认识你!”
周洲没在意我打他,反而稍稍弯腰,带着笑意,朝我眸中闪着光,“说实话,你到底想不想追他?”
我隐隐坦诚:“……想。”
毕竟这秘密只告诉了他一个人。
“好,先和哥哥拍张照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拉着我坐下,手臂搂着我的肩膀,打开手机摄像头:“一、二、三,笑——”
我配合地露出了笑容。
照片一拍成功。
周洲盯着看,又挑刺:“你的笑太僵硬了,要把我当真男朋友对待,明白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们又重新摆拍。
这回我还比了个剪刀手。
“啧。”
“怎么了?”
我疑惑问。
“不好看。”
“……不拍了,我要回学校了。”
这哪里好看啊。
“拍了我就考虑不收这次的三百块。”
我猛地转身:“真的?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眼角弯成月牙,笑出点星星的光芒,点头:“说谎的小狗。”
“好!”
我立刻乖乖坐回去。
既能借机试探言辞,还省了三百块,简直赚到了。
而且,周洲长得还挺帅的。
反正假扮情侣的事儿已经被舍友知道了,朋友圈上多张“官宣”照片也无所谓。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,顺手理了理头发:“那,就拍吧。”
周洲抬眉,拿手机靠近我。
我开心地歪头比了个耶。
快门按下前一秒,
他突然在我耳边反悔道:“别要三百,给我一千,怎么样?”
小狗!
半分钟后,周洲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开心点头。
还指着照片得瑟地对我说:“这才像谈恋爱呢。”
我站在一旁,随意瞥了一眼照片。
照片里,我用右手抓着周洲衬衫领子往下一拽,脸气鼓鼓的,但看上去却不像生气,更像情侣间的打闹。
周洲则笑得灿烂,露出牙齿,胸前的衣服被我攥出了褶皱,手臂越过脖子搭在我肩头。
“瞧你笑得多开心。”
“……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。”
一千块!这价格翻倍也太夸张了!
这不禁让我琢磨周洲到底有多穷……
顺着回忆梳理从头——
第一次,我在人行道边抓住那个戴着耳机走路的他,央求他假装成我男朋友。
周洲愣了一下,笑着点头,爽快答应。
为了转账,我们自然地加了对方为好友。
第二次,也就是三天前,言辞用我女朋友的身份气我,我一时冲动便定了四人聚餐的约会。
这次我又找了周洲,用三百块钱“买”了他一天。
吃饭,他和我见面,却一分钱都没掏。
我越想越觉得蹊跷。
看向一旁正编辑朋友圈的周洲,我问:“你不会是在骗我吧?”
“我怎么骗你了?”
他不慌不忙,淡然地盯着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“嗯……”
我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猜测,“你借男朋友的身份骗取我的信任,然后……让我背债还钱,家破人亡。”
我说得刻意夸张,却意外地让他没有立刻反驳。
周洲仍用那双宁静的眼睛盯着我,我竟然被看得有些心虚。
“你——”
“居然被我看穿了。”
他歪着头,轻叹一声。
我大叫一声,睁大眼睛想拉住他的胳膊,“你承认了!”
我伸手拽他的头转向我,却只见他嘴角咧得比太阳穴还高,笑得比午后的阳光更灿烂。
我一头雾水,“你笑什么?被拆穿难道有那么光荣?”
“呵,”周洲笑得背都弯了,“你真的是北大生?”
我点头。
“笨蛋!”
被骂了我有点不满,瞪了他一眼。
碰上我的目光,他勉强收敛了笑意,坐正身体,拉过我的胳膊放在身边。
眉宇间带着一丝沉静,虽然笑意还没完全褪去。
“行,我给你慢慢说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我望着他。
“谁先惹的谁?”
“我先找你的。”
“谁说要给我转钱假装男朋友骗那个清华小哥?”
“……我。”
“哦,那我问你,什么时候我说要和你加微信了?”
“没有,是我先加你的。”
“第二次我主动来找你了?”
“……是我。”
我用三百块“买下”他第二次扮男朋友。
“看来,我倒也不算坏蛋。”
“那!”
“嗯?”
“那你主动和我合照了!”
“这个确实是我。”
“哼哼。”
我揪出破绽了吧?
周洲也“哼”了一声,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屏幕正显示着朋友圈编辑界面。
还没发出去。
文案写着:“我对象”。
“那还发不发?不发我删了。”
说着他作势要删。
“哎,等等!”
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,眨了眨眼,“算了,哥哥,还是发吧。”
确认他不是坏人后,其实我也挺想追到言辞的……
周洲扯回自己的手,按下发布键。
他嘟囔着,“叫什么哥哥……”
“啊?说啥?”
“我说呢,”周洲指了指我的手机,“妹妹,照片发你了,朋友圈你也可以发了。”
“好!”
我愉快地缩回手,编辑了朋友圈。
发送。
“好了!”
我大喊一声。
递出手机和周洲的手机摆在一起。
相同的文案:“我对象”。
相同的合照,我抓着他的衣服,他低头看我。
看久了,竟然有种怪异的情侣感。
我感慨道:“我们俩这样看起来,竟然有点般配?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
我应声抬头,却不小心跌进了周洲那深不可测的眼眸,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片海洋,波浪般卷动着情绪。
“感觉怎么样……”
“什、什么啊?”
我紧张地问。
他轻笑一声,温热的鼻息拂过我脸颊。
为了能靠得更近,我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到了他的背脊上。
周洲微微偏头,目光锁定着我。
公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模糊的广场舞音乐。
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。
“我好像赚到了。”
“?”
我愣住了。
他又往前倾,距离越来越近,几乎让我们的鼻尖相触,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感慨:“只用一千块,就能和像我这样的男人撒撒糖,我真的是赚大发了。”
语气里,还带着当状元却埋没无闻的惆怅。
我使劲闭上眼,猛地往后靠,“你给我滚开。”
“哦。”
他可爱地笑着点头。
我们顶嘴了几句。
我重新打开朋友圈,发现点赞和评论已经堆积成山。
“清清,你怎么突然脱单了?请客!”
“系里的男孩们这下得哭惨了。”
“男朋友是谁,是北大的不?”
咦,等等。
我还不知道周洲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“周洲,你是北大的学生吗?”
他低头刷手机,淡淡地说:“清华研一。”
“哦……”
我回复朋友:“是清华的研究生。”
清华的研究生……居然还有心思陪我这个大一小学妹做这种追竹马的幼稚事?
出神片刻,手机又弹出新消息。
是言辞回了!
这个朋友圈几乎是给他发的。
我手指发抖地点开通知,屏幕上一句简单的话:
言辞:恭喜。
我撇嘴。
把手机递给周洲看,有些失落地说:“他一句话也没多说。”
“哦。”
他瞥了眼,随即移开视线,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,那是他刚发的朋友圈页面。
下面同样是一串串祝福与惊叹。
“给我看什么?我不认识你朋友。”
周洲用手指指了指屏幕,特别强调:“倒数第三行。”
我顺着他的指引扫了过去——
言辞:对她好点。
我用自己的手机打开周洲的朋友圈。
我们只有一个共通好友,那就是言辞。
所以我这边只见到他的评论。
言辞:对他好点。
周洲回复:嗯,一定。
“我们刚加了好友。”
他说着把手机收回,轻轻摇晃后揣进口袋。
言辞在我这里的评论低调内敛,但在周洲那边,却能看出一丝情绪波动……
手机又响了。
我打开,是言辞发来的微信消息,连发好几条:
“谈男朋友了,钱够花吗?”
“要是不好意思找林叔叔,我帮你开口。”
“今天没和你男朋友多说话,有机会再见一面。”
我笑了,问他:“周洲可是你学长,你不觉得直系学长靠谱吗?”
他沉默了会儿。
回复我:“不是。”
他还有太多话想说,可都咽了下去。
我转头夸奖周洲:“言辞还微信找我了,居然担心我没生活费!”
“嗯,很好。”
周洲答。
我靠到一旁,带着微笑一条条重复读着言辞发的消息。
心里慢慢品味。
加上他在周洲那边的回复。
我模糊觉得——他应该已经不再生气了。
趁着言辞闭上眼睡觉,我忍不住偷偷亲了他一口。
我猜,这件事在他心中应该已经翻篇了。
这几次见面,不知为何,我和言辞的对话总是带刺,没法顺畅交流。
我小心翼翼,担心他还在生我的气,所以不敢说太多。
言辞也不怎么主动找我,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僵着,别扭得让人心烦。
可是今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,
我心里突然有了点暖意,感觉局面似乎开始缓和了。
我已经开始在心底默默盘算,如何悄无声息地追到言辞。
如果他真心喜欢江美美,
我也不强求,到了时候就放手。
但现在,我要认真地追他。
我不信,陪了言辞将近二十年的青梅竹马,
会输给那个只认识不到半年的突然出现的江美美!
计划已经全面启动。
周一,我早早地来到了清华的人工智能课现场。
上次言辞坐在第三排,
我特意挤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还偷偷在手腕和耳后喷了香水,穿上了精心挑选的衣服。
誓要用尽全力俘获他的心!
上课前,我静静地预习了十分钟。
言辞来了,他看到我坐在身边,愣了愣,随即露出笑容,“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
我轻撩了撩发丝。
身边有人坐下,我能感觉到座椅微微下沉。
接着,我们的手肘不经意地轻轻碰撞,
右侧传来浓郁的男性气息。
心脏轻颤,我舔了舔嘴唇,心绪一时乱成一团。
这时,教室门口走进一个人,我赶紧收回心神。
“同学们,我是智班助教,正在上研一年级,大家叫我周助就行了……”
智班,全称是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班,是学校战略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作为智班的助教,成绩一定非凡。
我一时神游,因为这声音太熟悉。
抬头看去——
是周洲!
他架着一副眼镜,那鼻梁挺直得像被刀削过,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向我们介绍班级事项。
神色冷静,与昨天和我嬉笑打闹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胳膊夹着笔记本电脑,白衬衫配西裤,袖口随意卷起,尽显斯文败类的气质。
他开口的一瞬间,教室里的女孩们都在暗暗吸气。
换了衬衫的他,不再只是少年模样,更多了份成熟男人的魅力。
“你男朋友是班里的助教?”
言辞忽然在耳边说道,声音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他不是没选这门课吗?”
上次智班第一节课,言辞问我周洲怎么没和我一起来,
我坚信地说他没选这门课。
可我哪知道他竟是清华的研一学生,
还坐拥智班助教的身份!
我一时无言,只能尴尬附和,“刚刚在谈,不太清楚……”
“这样啊。”
言辞没有多说什么。
教授讲完一节课,我的脑袋几乎被理论知识炸开。
下课铃一响,我瘫软地伏在桌上。
言辞拍拍我的肩膀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我先走了?”
“啊?”
他竟然要走?我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,“等我一下啊!”
刚迈出一大步,手腕却被人突然揪住。
回头一看,周洲眉头紧皱地瞪着我:“这么多人,跑什么劲儿?”
“啊,我……”
我探出头寻找言辞的身影,发现他已经踏出门外。
再望向拥挤的楼梯,上百学生正蜂拥而出,看来要追上他难如登天……
唉。
我低声对周洲说:“言辞刚刚出去,我想去追他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他嘴角微微上扬,低声调侃道:“真遗憾,你没追上。”
我露出一脸苦涩。
周洲眉眼一挑,正想和我多说几句,旁边骤然响起一阵呼唤:“周助,来加个微信吧!”
是一群漂亮的女生组团出现,眼睛里闪着光。
我瞬间明白了。
见状,我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我先回学校了。”
周洲连辩解的机会都没,几步被那些女生吸引走了。
刚走出门外,手机便震动起来。
是周洲发来的语音消息。
“别走,外面等我,一起吃午饭吧。”
他的声音被教室里的喧闹包围,听得出来他还在被围堵。
一想起他那无奈的表情,我忍俊不禁。
站在门外干等实在无聊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嘿嘿。
我狡黠地扬起嘴角,手指迅速点开录音键,模仿着网络上的玩笑语气说了句。
一键发送,得意地关掉手机屏幕,等待他的回复。
没多久,手机再次响起。
周洲气得咬牙切齿:“林清,我刚才竟然开了扬声器!”
透过屏幕,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。
“噗。”
我听着音频忍不住笑出声。
开心地回了句:“我这是想帮你早点脱身啊,我都快饿晕了。”
这下谁还敢缠着他。
恶作剧大获成功!
我又回头听了听自己刚发的语音。
“哥哥,快点来找我玩儿呀~~~”
尾音绕来绕去,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。
脑补周洲当众点开的样子——
哈哈,真是笑死我了。
我靠在墙上,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。
周洲又发来消息:“饿了就老老实实等,我马上到。”
“好嘞!”
我兴奋地回了个玫瑰花。
苦苦“守候”了十分钟,终于看见他从迷妹的包围圈里脱身走出。
我半倚在墙上,手肘撑着栏杆,微微歪着头逗他:“老师,是否赏脸,和我共进午餐?”
周洲愣了愣,却迅速反应过来,笑着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下,“正好,吃饭的时候顺便把那1000块还了。”
“老师,我没钱。”
他扫了我一眼,拉着我朝食堂走去,“那暂时算欠着。”
“能不能不还了?”
“想得美。”
“周助,你当个老师得正经点儿。”
我撅嘴抗议:“未来人工智能行业的大佬可不能动不动说脏话呀。”
“哦,”他脚步加快,“想成为工程师之前,我得先解决温饱。
学妹,这不行吗?”
“好像……也还行。”
“啧,怎么还不饿?话倒是挺多的。
我请客,成不成?”
我笑着点头,正等他这句话呢,“好啊!”
于是,我跟在周洲身后,走进了清华食堂。
半路还顺便买了杯奶茶,捧在手里一边喝着。
我的午饭依旧是那份最爱的糖醋小排。
上次和言辞来过这里,味道真心不错,清华食堂的阿姨厨艺超棒。
吃饭的时候,我不忘抓住这个难得能和周洲独处的机会。
掏出手机,给他看我这几天和言辞的聊天记录。
内容大多是聊吃的,聊课程,好不容易聊点日常琐事。
除此之外,我还得到了一个重磅炸弹消息——
“言辞和江美美分手了!”
说出这句话时,我眼睛瞬间瞪大,目光闪闪发亮地死盯着周洲。
你绝对想不到,我看到聊天框蹦出这句话后,心情炸裂到几乎要爆开。
那晚我抱着舍友狂欢了一整宿。
言辞对分手的理由却简单得可怕,只有短短四个字:“性格不合。”
我握着手机,抑制着颤抖的手指,回应一句:“哎呀,真可惜。”
回来的消息只有:“没什么。”
根本看不出情绪。
而此刻,我把这个重磅消息告诉周洲,他竟然没什么反应。
只是轻轻按住我的手,把手机扣了过去,低声嘱咐:“先吃饭。”
我低头猛吃,仍不死心地追问:“这说明你的朋友圈官宣策略奏效了吧?嗯……虽然我不确定言辞对我有没有意思,但他现在单身,我当然可以开始追了!”
“哦。”
“所以……还有啥高招没?就是能让我火速把言辞追到的方法。”
“林清。”
“嗯?”
周洲低头,突然拉过我放桌上的手,轻轻往上翻起我的袖口。
他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,触碰我的肌肤。
那一瞬间,我愣住了……
“你是不是傻啊?擦桌子来了?”
我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,“啊……”
袖口果然沾了桌上的油污。
“我晚上回宿舍换件衣服。”
周洲点点头,“嗯。”
我说了好多话,周洲却比我先吃完。
他靠在椅背上等我,手指一上一下的敲着桌面,指节白皙分明,轮廓俊逸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我才恍然记起,今天上课时见到他的惊讶。
“周洲,你当智班助教,是不是对这方面特别了解啊?”
“怎么了?”
他抬眼望向我,眼底闪着恬淡的星光。
我咽了口饭,双手合十做拜佛状,“那你能不能帮帮我?刚上的那节课,我好多东西没听懂……”
“怎么不找言辞问?”
“可是你已经是研究生了,我觉得——哎?”
我话没说完,猛地跳起来。
跨过桌子,拍了拍周洲的肩膀,“你说得对!”
周洲一头雾水。
“我完全可以找言辞帮我讲课,借机制造见面机会。
然后顺势而为,成功追到他指日可待!”
我兴奋得叭叭乱说,根本没注意到周洲犹豫着的神情。
说完,我问他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周洲把我从他肩上拿下的手轻轻攥紧,掌心温热,似乎用了点力,但马上又放松了。
我轻轻扯了扯嘴角,说:“我觉得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追问。
“第一,学习就是学习,不能和谈恋爱混为一谈。
第二,言辞只是刚刚上完课的学生,能自己消化这么多知识已经很不错了,你还奢望他来教你?第三,你是不是忘了什么……”
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,急切地想知道如何兼顾追求和学习。
我赶紧问:“忘了什么?”
周洲冷笑一声,反问道:“难道我不行?”
我瞳孔猛地一缩——他的意思是,他要教我?
他端起吃过的盘子站起身,大步朝收盘阿姨那边走去,我也默默跟了上去。
我们相互递出手里的碗筷时,周洲从我肩上取下书包,语气里毫不容置疑:“走,去图书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我惊讶地问。
“啧,”他放慢脚步,声音低沉而缓缓,“不是说想学习吗?”
我没有清华的学生证,进不了校内图书馆,所以他带我来到校外的自习室。
室内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,学生们安静地伏案写字,敲击着键盘。
周洲领我到一个角落,坐在我旁边,便于讲题。
他打开笔记本,翻开课件,
压低声音问:“哪儿没听懂?还是要我从头开始?”
为了不打扰别人,他靠得很近,醇厚的声音在我耳边荡漾。
他脱掉外套,只穿着那件课上穿的白衬衫,柔软却硬挺的面料摩擦着我的胳膊。
我突然吸了口凉气,下意识地稍稍挪远了一些。
我随意地指着一页PPT,“这个,这个没听懂……”
“嗯。”
他似乎浑然没觉察到距离的亲近。
他伸手把电脑拉向自己,三秒后,我的脑袋“咚”地被他顶了一下。
“啊!”
我捂住额头,“你干嘛!”
他气愤地低声责备,“最简单的ID3算法都要问我?上课到底听没听?”
我刚才随便指了指,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内容。
还没等我辩解,他又冷冷说道:“怎么,上课光想着看言辞?”
“不——”我急忙否认。
“学习第一,耽误学习,下节课我就把你们两个调开座位。”
我震惊得说:“我又不是高中生!老师还有权随便换座位吗?”
而且助教也能管这些闲事?
“不说了。”
周洲抿了抿嘴,指尖敲击着电脑,“看PPT,我再给你讲一遍。”
“哦……”
我点头应承。
半小时过去,我撑着头,听周洲讲课。
身边无论多么动听的声音,也奈何不了困意。
更何况他的声音,总让我想起每晚入睡前必听的广播剧。
周洲嗓音如此悦耳,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故事里的女主角,再——
“林清?”
“唔,我好困……”
我眼皮已经半合,小脑袋点点,像只小鸡啄米。
困意袭来时,我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我的头顶,又柔声拍了拍。
“累了吧?先睡会儿,我去准备点课件。”
“啊?准备……什么课?”
我的声音飘得很远。
我仿佛站在梦的悬崖边,模糊听见——
“不备课,怎么给这个笨蛋讲题呢?”
“哦……那你也别忘了休息哦。”
我的脑袋被轻轻按下,贴着桌面。
背后披上一件外套。
“还管我闲事?要不起来继续听课去?”
“不……”
这次,我彻底沉睡了过去。
下午没有课,我们便整天泡在自习室里。
期间发生了点小插曲。
午睡醒来后,周洲继续给我讲题。
正讲到一半,一个男生忽然打断。
“周洲,干嘛呢?”
他抬头扫了眼说:“给学生讲题。”
我也顺势抬头。
穿着棒球服的男生顺着我们观察了一圈,开口:“咦,这女孩好眼熟?”
“是吗?”
“嘿,就是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女朋友!你还在宿舍里说过她——”
“夏江北,别吵。”
“……”
被点名的夏江北沉默了。
他也应该是来自习的人。
被周洲堵住话头,他没急着离开,而是放下书包,坐到我对面。
这时,周洲的手机响了,他向我招呼一声,走向天台接电话。
夏江北抓住机会,领头和我搭话。
“你是北大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说说,你怎么搞定我们老大的?清华的风云人物,说谈就谈?”
“额……”
他是周洲室友,研究生身份。
但不像周洲那样稳重,话特别跳跃。
我起了调侃他的念头,朝他招招手,“想知道吗?”
“当然!”
我凑近,额头贴着他的,假装神秘地晃动两根手指,
“我,200块买的。”
“卧槽!真的假的?!”
夏江北惊得差点拍桌子。
我点点头。
第一次请他假装男朋友,当时用的“劳务费”就是200块。
夏江北张嘴还想辩驳,却被刚回来的周洲一把抓住脑袋。
周洲还用一只手把我推开,
“说话非得这么近么?”
我们走出自习室。
夏江北死死抓住周洲胳膊,
一边调侃一边悄声说:“老周,你咋这么……自甘堕落!”
周洲一脸懵,被他扯得一愣,顺势就是一巴掌。
夏江北见招拆招,估计这种戏码演多了,灵活闪躲。
他坏笑着继续挑逗:“缺钱就和我说,怎么反倒要女人的钱?”
“滚。”
我跟他们并肩走着,快笑疯了。
不过只能憋着,不能让周洲知道我刚刚在他舍友面前编了这么大的谎。
要不然,估计他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夏江北下午还有课,中途和我们分开。
临走前,他要了我的微信。
很快,我的手机弹出新消息:
“学妹,快给我多讲讲周洲的故事,我保证让他在清华论坛火一把!”
忍不住,我笑出声。
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手指飞快敲下“半小时后回你”,信息发出那一刻,心里更添一丝欢愉。
“笑什么呢?”
身侧突然响起周洲的声音。
刚刚他那句话让我心头一紧,没想到被他突然吓到,脚下一滑,身体失去平衡。
就在快要倒下的瞬间,周洲稳稳地接住了我。
他把我扶起,松开手,却皱着眉头问:“聊什么这么开心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我慌忙地把手机藏到身后。
周洲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了我一会儿,轻轻吐了口气,然后拉着我书包的肩带。
他淡淡说道:“走,我送你回学校。”
“隔着一条马路,也要送吗?”
我有些不情愿。
“你被夏江北同化了?说话这么多。”
他调侃。
“……哦。”
我默默应声。
刚迈步不久,手机铃声响起。
“喂?”
“清清,你在哪儿?”
言辞的声音传来。
“在清华门口,准备回学校。”
“……转身。”
转过头,一眼便瞥见穿着灰色卫衣的言辞从校门走出来。
微风拂过,他的发丝轻轻飘起。
他手机还贴着耳朵,显然是通话中偶然看见了我。
心里禁不住感叹,好巧啊……
言辞走近,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。
他的目光在我和周洲之间扫过,“周助。”
他说。
周洲微微点头回应。
言辞转向我,把手中的袋子递来。
这时才看清里面装着一袋水果。
他摸了摸鼻子,带着几分害羞:“这是我妈寄来的水果。”
“谢谢你啊,我等会在微信上跟你阿姨道谢。”
我从他手中接过厚重的袋子,肩膀顿时沉重了许多。
“我来拿吧。”
旁边伸出一只手,轻轻把袋子接了过去。
那是周洲,他垂着眼。
我们的手短暂地触碰,那触感温热却又带着一丝凉意。
手上没了东西,我不自觉地轻轻握紧拳头。
一旁的言辞继续解释:
“上午下课没等你,是去宿舍拿水果了……”
“没关系,没关系。”
我笑着打断,“谢谢你,言辞。”
“别这么客气。”
他说着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微微一笑。
“宝贝。”
周洲懒懒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。
“……啥?”
我惊愕。
周洲怎么突然叫我宝贝?刚才自习室里,夏江北也在的时候,都没喊过。
他抿了抿嘴唇,嘴角往下撇,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,眉毛扬得高高的。
换了手,把袋子递到另一边,还故意晃晃出手掌上的红印,“好重哦。”
明明刚才是他说要拿的啊!
我嘴角抽搐,对他突如其来的撒娇感到有些害怕,“所以……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周洲突然一把揽住我,手臂自然地环在我腰间,下颌轻轻搭在我的头顶。
他娇滴滴地说,“我要快点把你送回学校。”
言辞已经走远。
我双手撑在周洲胸膛上,努力拉开彼此距离。
“周洲,你干嘛啊?”
他立刻挺直了身子,抛开刚才的慵懒,挑眉回问: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不过是假装的——唔。”
我的声音瞬间被周洲的怀抱吞没。
由于身高差,我的侧脸正好紧贴他的左胸口,隔着衬衫,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急促的跳动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
周洲更加用力地将我揽紧,手轻轻按在我的后脑勺,掌心的温度温柔地烫着。
他声音低沉又带磁性:“别乱说话,江美美就在后面呢。”
“江……美美?”
不知道为什么,待在他怀里,我的话语竟有些磕磕绊绊。
脑海里还在回放,刚才差点脱口而出“假情侣”的秘密。
要是被江美美和言辞听见,那可就多尴尬了。
幸好周洲及时阻止了我。
周洲抱着我。
我背对清华的大门,视线被挡,便低声问:“江美美走了没?”
“嗯?”
他的胸膛轻轻震动,“还没。”
“她真慢……那我们也快走吧,这样一直抱着太怪异了。”
周洲松开我后脑,换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一边搂着我,一边提着一袋水果。
“别回头,直直往前走。”
“好。”
我爽快答应,顺势问:“那个……我也要抱着你吗?”
这样可能更像情侣吧。
他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在我耳边轻笑:“你随意。”
什么嘛。
我嘟嘴,一把搂住他那修长的腰肢,手心感受到他透过衬衫传来的温热。
“呵……”
“笑什么呢?”
我抬头看他,周洲紧抿的嘴唇里,藏不住笑意。
我轻戳他的腰:“笑什么呀?”
“痒,好痒……”
他笑着求饶。
我们距离如此之近,呼吸交织,能感受到彼此唇边的气息。
我问他:“刚才怎么当着言辞的面叫我宝贝?”
“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?”
嗯……
周洲帮我回忆:“第二次见面的时候,你让我在言辞面前喊你宝贝,忘了吗?”
“好像,是哦。”
“哼哼。”
周洲故作骄傲地响起声音。
我心想,好像哪里不对,便又继续追问:“那次是为了和言辞叫板,他交了女朋友,我特别不甘心才让你那么叫的。
可是现在,是我在追他啊!”
“……”
周洲依旧搂着我,向前缓缓走去,语气带点不耐烦,“那就拜托你下次提醒我怎么叫,我好提前准备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嘶……你个没良心的。”
我顺着他的话吐槽,结果他又反过来调侃我:“你好奇怪。”
“哦。”
周洲对我爱答不理。
“江美美走了没?”
“还在呢,抱紧点。”
周洲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得意。
我们在北大的校门口分开。
回到宿舍,放下言辞送来的那袋沉甸甸的水果。
我甩了甩手臂——真的很重。
脱下上面沾了油渍的外衣,换上舒适的睡衣。
坐在桌前翻看手机。
先给言阿姨发了微信道谢。
言阿姨人特别好,家里的果园一到丰收季,总会送我好多新鲜水果。
一切忙完后,我打开书,准备复习今天的课程。
手机突然响起日程提醒。
“七天后,言辞生日,耶!!”
这是我每年必设的提醒。
距离言辞的生日还有七天,我得到的每一天提醒,都像敲响了心底的铃声。
我握着手机,目光失神地凝视着屏幕。
思绪如潮水般涌来,先是那句言辞的言语,随即联想到暑假里那个风铃,紧接着又想到他开学时怀抱的那个女孩。
而后,我不禁回忆起那个为气他而随手抓来的“男朋友”周洲。
几天前,言辞与江美美分手了,他亲口在微信里告诉我。
朋友圈里一句话都没说,面对我却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三个字“没什么”。
今天他神情依旧平静地来上课,甚至回宿舍帮我取了言阿姨寄来的水果。
脑海中一片纷乱。
某种感觉慢慢浮现,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浮出水面。
突然,手机叮咚一响,又是个电话。
我在心底忍不住偷笑。
真是奇怪,平日哪里会有这么多人找我?
电话那头,是周洲。
“喂,周助。”
我应声。
他的声音平淡如水,“忘了告诉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把手机开成扬声器,放在桌上,同时伸手从袋子里抓了把水果。
“香蕉吧……”
我自言自语地挑出一根。
“林清,在听吗?”
周洲催促。
“嗯嗯。”
“今天点名时,江美美没出现。
她舍友课后解释说,昨天打篮球扭伤了脚,无法下楼,因此请了一天假。”
电话那头带着微微电流声,刺入我的耳膜。
我正咬着香蕉,猛地停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?”
周洲也顿了顿,继续说:
“其实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宿舍。”
“林清,”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柔和,不再像平时戏谑,“明天课上见。”
“我靠!清清,谁啊!!”
身后忽然冒出一声吓我一跳。
我赶紧把手机关屏。
回头望去,正是满脸好奇的舍友。
“没没没,没什么……”
我结结巴巴地咽下口中的香蕉。
“声音这么撩人,还约定明天见。
男朋友吧?”
“不……”
“是言辞?”
“不是!”
“真的不是?我还以为你追到竹马了呢。”
“还没……”
我吞了口口水。
舍友没继续深问,转而换话题:“你们智班的助教是不是帅炸了!”
“啥?”
“后悔死了,早该报这门课!论坛里各种偷拍刷屏,清北的审美都因为帅哥们统一了。”
还没等我反应,她就开始详细分析:
“你那个竹马言辞,是那种帅气少年,英姿飒爽,恍如古代骑士般潇洒。”
“而周师兄嘛……”
我好奇地望着她。
她笑得狡黠:“那就是长春院的大头牌,传说中‘可闻其声,能见其人’,但无论如何千金难买他的心。”
我……
最后几个词像炸弹一样,在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周洲。
大头牌。
长春院的那个大头牌。
这情形—
想到他娇滴滴地依着我抱怨累,摊开手说塑料袋勒得红了……
怎么越想越合适。
舍友还在叽叽喳喳地说:
“论坛里大家都在刷,比如周洲谁都不拒绝,课后都能拉进他的微信,但私下问他问题就只会得到生硬答复,绝不会多说半句。”
“这不就是人人能粘一点,却千金难近的大头牌吗?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舍友还没说完,我赶紧捂住她的嘴,低声道:“等等!”
“我还有书没读完,晚上再聊。”
“好,晚上准时‘头牌夜谈’见。”
“头牌”这两个字,已经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。
手下意识地抓起手机,虽然难以置信,但作为女生,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论坛里都热闹成什么样了。
我兴奋地滑开屏幕。
突然,屏幕上赫然闪烁着“周洲”两个字,下方还显示着他的电话号码。
正通话中……
脑袋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样,瞬间震惊。
我颤抖着接起电话,“你没听——”
电话那头传来沉稳又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言辞,骑马的少年郎;周洲,千金难求……大、头、牌?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
我尖叫着猛地挂断。
无助地趴回桌子,额头重重地撞击着桌面。
舍友奇怪地看着我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没事,”我用头撞着桌面,“就是感觉这辈子已经够了。”
“哈?”
夜晚,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。
和舍友约定的“头牌夜谈”节目完美结束。
无需翻看论坛,我也得以听闻关于周洲的诸多传闻。
黑暗中,我用力闭上眼睛,又突然睁开。
女生寝室的小八卦先撇开不说,单是周洲下午给我打的那通电话里他说的话,就足够让我细细咀嚼。
夜色渐浓,我终于有时间回味。
——“江美美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。”
这……
今天,江美美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唯一一刻,就只是清华门口相遇。
周洲挽着我的腰,低声说:“别回头,江美美就在后面。”
为了不让江美美察觉我们是假扮情侣,我和他各种别扭地相拥着走回寝室。
其实事后,我还有些后悔。
毕竟,周洲和我最最多算是普通朋友,而我却借着这个身份占了他的便宜。
但接着,下午那通电话他又告诉我,江美美根本没出门。
“嘶——”
那就意味着……
并不是因为江美美出来或别的什么原因。
只是因为……
周洲自己,想要拥抱我。
想到这里,我在黑暗中紧紧捂住嘴巴。
周洲他……
心跳声震耳欲聋,安静的夜晚显得分外清晰,直直撞击着我的心房。
头脑一片混沌。
好不容易睡着,周洲和言辞又反复在梦中轮番出现。
一个骑马给我送水果,另一个打开门抱住我,说着“官人春宵苦短”。
第三次惊醒时,我猛然抓起手机。
啪嗒啪嗒地敲出一段文字。
发送。
成功。
我蹲在教室门口,挪着步子,终于抢到一个座位。
坐下,摊开书本。
教授的声音依旧深奥晦涩,我晕头转向。
幸亏昨天周洲下午给我补了课,今天迟到二十分钟但基本能跟上。
一个半小时后,教授宣布下课。
我迅速收拾平板和书本,准备悄悄溜走。
却还是被逮住了。
“急什么呢?”
“啊?没有啊……”
周洲松开我的衣领,冲我招手,语气淡然:“过来,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我张口想拒绝,但下意识却愣在那里。
因为周洲每次说“有件事”,都绝不简单。
比如昨晚。
那个事情害得我辗转难眠,整整熬了半个夜,结果今早起床晚了好多。
我还想抵抗,却见周洲“啧”地一声轻哼,手一扶镜框。
他似乎只在上课时戴框架眼镜,昨天给我讲课的时候就戴了。
平时倒是没见过他戴。
但不得不说,这副眼镜和他的气质极为相配。
他眉骨挺拔,五官立体,有一种独特的骨感美。
看到我还想挣扎,那“斯文败类”干脆直接拽起我的胳膊,硬生生把我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。
“昨天瞎发什么神经呢?”
“啊?”
我愣住,忽然想起昨晚失眠时发给周洲的那条消息——“我们还是分手吧”。
虽然“分手”两个字不是真的含义,可用在我们这种“假恋人”的关系上,也算说得通。
周洲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。
我感到一阵心慌。
但是,再这么假装下去,我实在撑不住了。
只能硬着头皮,自己来主动出击。
我挺直脖子说:“不是乱发,那是我内心的真话!”
“哦?”
周洲扬了扬眉。
“嗯!”
我下定决心,要斩断这段奇怪的羁绊。
周洲低头,从口袋掏出手机,点开给我看。
他为什么要展示他的聊天记录?
对方备注是“林妹妹”。
我皱眉,这到底是谁?
顺着往下看——
“我们还是分手吧。”
我心头一震,那话不是我说过的吗?
定睛一看,周洲那边的头像……
也不像是他本人啊……
就在灵光一闪间,周洲的话声顿时响起:
“和夏江北说‘分手’,怎么,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哥哥?”
他的语气有些异常,特别冰冷。
夏、夏江北?!
我仿佛被雷击中。
所以,我,林清,半夜为了彻底断绝我和周洲的关系,发出的“分手通知”……
竟然错发给了刚认识不久、还是周洲舍友的——夏江北!!!
我默默举起手,“那个,我有话说明……”
“说。”
周洲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发错了……”
我半响才吐出这句话。
“那你本来想发给谁?”
“你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忽然觉得不对,立刻闭了嘴。
空气凝固,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、嘈杂声不绝于耳。
这反倒衬托出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微风吹过,穿梭在我们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“和我提分手?”
周洲的声音夹杂着风声,还有路人清晰的交谈声,冷淡到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。
我的舌头像系了结,话都说不完整:“对,就是……我们,假的。
然后,我觉得……”
“林清,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打的那个电话?”
“啊……”
电话?
难道是那件千金难买、头牌难当的事?
“那些只是论坛上大家乱猜的,你别放在心上……”
我还想解释,没想到被周洲冷冷打断:
“不是那个。”
我张开嘴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他垂下眼,顺了顺袖口,声音低沉,“影响到你了,我道歉。”
“不……”
我连忙摆手。
“编程作业记得发给我。”
周洲留下一句话,转身离开,连一丝停留都没有。
我站在原地,浑然失神。
微风忽然变成了刮骨的寒风,刺得牙齿不停颤抖。
怎么会变成这样?
我心里不过想着,暂时取消那场假情侣的约定,不再耽误周洲,自己一个人去追言辞,仅此而已。
从那天早晨开始,我和周洲的关系便渐渐冷淡了下来。
真是奇怪。
几天前,我们还可以无忧无虑地聊天,他没有学长助教的架子,一直很平和。
更不像论坛里那些“冷漠的头牌”。
他经常逗我笑。
在我面前,他既是谈天说地的朋友,也是稳重可靠的学长。
然而……
各种思绪在我心头堆积。
但学业不容许我胡思乱想。
很快,各类课程和作业纷至沓来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纷扰。
时间飞逝,转眼间,七天过去了。
那天是言辞的生日。
几天前我订的手表也到了,正是言辞钟爱的品牌。
言辞的生日聚会在一个轰趴馆举行。
馆内有麻将、电脑、老虎机等各式娱乐设施,让我们可以玩上一整天。
先到的朋友纷纷在馆内游走,敲敲电脑、唱唱K 歌、玩桌上足球,气氛热闹非凡。
我坐在麻将桌前,摩拳擦掌,准备开局。
言辞坐在对面,场上还有另外两位朋友,我们展开了四个小时的激烈麻将对局。
最终,我以惨败五十元收场,其他三人全都赢了我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我趴在桌上蹬脚,大喊自己太菜了!
平时过年时大杀四方的水平都到哪里去?
不过,我马上调整了心态。
在场的全是清北的学霸,那可都是高手。
输了也不算太丢人。
我迅速整理情绪,重新振作起来。
言辞还拍着我的肩膀,手足无措地说:“要不我把我的十五块还给你?”
我笑着摇头,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你最大!”
看我心情好转,言辞嘴角微抿。
我摆摆手,“来,接着玩!”
……
我们一直玩到晚上十点多。
气氛如此欢快,言辞还叫了啤酒。
我们这群大学生,天天都在学习,连喘息的时间都得挤出来。
这次趁着言辞生日的机会,大家彻底放松了一把。
我也是。
这一周的学业压力,加上和周洲关系的冰点,全都随着酒精一同倒进肚子里。
明天还会继续忙碌。
但在明天来临之前,先开心一回。
准备散场时,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。
有送各种各样的,也有男生拿出奥特曼手办,醉醺醺地叮嘱言辞永远相信光。
言辞无奈地接了下来。
我则缩在角落里。
口袋里装着我精心包好的手表,系着漂亮的蝴蝶结。
盒子表面—
我的手刚碰到口袋里的硬纸片。
那是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
“言辞,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。”
我的手紧紧握着。
想着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,把这份心意送出……
毕竟,是生是死,一刀两断。
如果他对我根本没感觉,我再怎么默默追随,也只是在做无用功。
“清清,该你啦!”
“看看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到底会送什么!”
终于轮到我了。
大家都已送出礼物。
此刻,所有的欢呼声只为我一个人响起,让我心头一阵慌乱。
手指微微发抖。
言辞的目光锁定我,在包厢暖暖的灯光下,他仿佛午后和煦的阳光。
我凝视着这个耀眼的人。
明明是紧张至极的瞬间。
我即将剖开藏了许久的少女心事,将全部情感倾诉出来,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他。
那份喜欢,藏在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里。
藏在每道明明会做,却还要让他耐心讲解的物理题中。
藏在每次小心探问他喜欢什么类型女生的试探里。
依偎在他肩头,我感受着温暖。
望着他,心跳忍不住猛烈跳动。
我想……
无论他是否回应,我都必须坦白我的心声。
然而,就在此时,
我忽然想起了风铃。
那个胆怯害怕,被丢落一地的风铃。
那个我视如珍宝的风铃,却被他随意丢在角落。
心里猛地一颤。
从口袋掏出手表盒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但就在这一秒后,接下来的局面彻底翻转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开声响起。
馆内寂静片刻。
“周,周助。”
“师兄好。”
周洲推门而入,带进阵阵凉风,冲锋衣随风掀起。
进门后,他摘下口罩,露出清晰的眉眼。
他的眼眸狭长,扫视一圈。
接着……与我视线交汇。
那一刻,我敏锐地觉察到呼吸凝滞。
对视的目光里似乎带电。
周洲眼中坦然平静,隔着距离我看不真切。
心却莫名慌乱起来。
我夹在口袋里的手表盒不由自主缩回更深。
眼神也故意避开。
他怎么会来了?
不过短短几秒,
周洲径直走向言辞,
“生日快乐,抱歉没准备礼物,过几天补上。”
“没关系,谢谢周助。”
言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。
周洲应了一声,淡然坐到一旁。
气氛渐渐缓和,大家也放开了,继续取笑我赶紧交出礼物。
我无法理解的是,周洲出现的那一刻,我的计划彻底乱了套。
他为什么来了?
也许是酒意上头。
更可能是这件事纠结了我一整周,一时脑子根本转不过来。
我只敢偷偷侧头问言辞:
“周助怎么来了?”
言辞淡淡答:
“你喝了酒,这里只有你一个北大的。
他不是你男朋友吗?我让他送你回去。”
言辞的话很有道理。
但关键是——
我和周洲的假情侣关系,早就结束了啊!!
对上言辞清澈的目光,我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反正今晚我已经向言辞表白了,不管他的反应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,我都能坦然地把自己过去那些愚蠢的行为统统告诉他。
我们的关系要怎么发展,全看他怎么决定。
耳边仍旧回响着大家的催促声。
我的手再次紧紧贴在礼物盒上,紧张得吞了口口水。
不知为何,就在要从口袋里取出礼物的那一瞬间,我抬头看向了周洲。
他也正盯着我看。
他的黑眸平静得无波无澜,坚定而安静地凝视着我。
他没有回避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眼神交汇,毫不闪躲,那份坦荡仿佛昭示着他的胸怀。
望着他紧抿的薄唇,我的脑海中竟挤出一个念头——
头牌在人间。
周洲忽然唇角勾起了一个微笑。
在我们隔着距离对视的视线中,我总觉得他能洞察我的心思。
似乎他完全清楚我心里的纷乱。
那笑中透着一抹凉意。
我心头猛地一震。
或许是因为他的笑,又或许是因为我心底的束缚终于崩裂。
当我手掌攥出礼物盒的那一刻,
我撕掉了贴在礼物盒上的便利贴。
将那盒干净精致的手表,小心翼翼地递到言辞手中,然后露出坦诚的笑容:“生日快乐,言辞。”
“谢谢你,清清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,静静地接过礼物。
我缩回手,握紧拳头放在身侧。
这时才发现,手心已经被汗浸透。
我们在轰趴馆门口分别。
因为周洲是言辞特地叫来接我的。
他自己开车,来参加聚会的同学很多,无法一个一个送回学校。
于是最后,我独自上了周洲的车。
或者说,自从周洲来参加言辞的生日派对后,除了言辞说生日祝福时神色稍微松弛外,
其他时候,哪怕是这段开车的路上,他的下巴都紧绷着,毫无放松。
车窗是完全摇上的。
虽然我酒不多,但也有些微醺。
再加上封闭的车内空间,
不管我多想沉默不语打破这沉寂,都只能忍着想吐的感觉,小声说道:
“那个,能不能开一下车窗?”
正好赶上红绿灯,周洲停下车,朝我瞥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却缓缓降下了车窗。
傍晚凉爽的空气顿时涌入车厢。
胸腔里的烦闷与躁动也随之压抑下来,我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我面朝车窗望去。
倒后镜里隐约浮现出周洲的侧脸。
即使体贴地帮我开了窗,他的表情依然冷峻,没有丝毫放松。
眼底猛然涌上一阵酸涩。
几秒后,那酸楚化成了泪水,在眼角滑落。
为什么会这样呢?
为什么呢?
一周来我为今晚的告白做了充足准备,到头来连便利贴都没能顺利送出。
胆怯地悄悄撕下便利贴,假笑着说出口一句“生日快乐”。
我吸了吸鼻子,用手背胡乱擦去泪水,脸却偏向一旁,不愿和周洲对视。
红灯还亮着。
十五秒。
九秒。
六秒。
“纸巾在前面的挡板里,自己拿。”
周洲的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。
这是自一周前争吵以来,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。
我忍不住又哽咽了一下。
余光瞥去,见他目视前方,脑袋依旧没有转向我。
“谢、谢谢你。”
我伸出手,接过递来的纸巾。
周洲的主动打破了之前的尴尬,空气里似乎也变得柔和了几分。
我揉了揉鼻尖,声音有些沙哑地问:“是言辞让你来接我的吗?”
“嗯。”
随着红灯转绿,周洲轻踩油门,车子缓缓驶出。
我嘴角微微抽动,轻声道: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今晚你打算对我说几遍谢谢?”
他的语气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嗯……”
我顿了顿,有些结巴:“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他没有说话,静静地将我送到学校门口,然后下了车。
周洲打开了我这一侧的车门,手掌搭在车框上,眼神示意我下车。
校门口的路灯在他背后投射出柔和的光晕,仿佛为他镶上了一层光环。
我垂着头,缓缓迈出脚步,缓慢地下了车。
他靠着车身,手插裤兜,姿态慵懒自在。
“周洲……”
我轻声喊他。
“嗯。”
我抬眼望着他。
他眉眼柔和,轮廓分明,俊朗的脸庞线条流畅,挺拔的鼻梁勾勒出坚毅的气息。
卷起的长袖下,隐约可见手臂上有力的肌肉线条。
我迈出一步,心跳加快。
看着他,我鼓起勇气坦白。
“我今晚是打算向言辞表白的。”
说着,我从口袋掏出一张早已揉得皱巴巴的便利贴,上面用中性笔写着被汗水浸湿而略显模糊的字迹。
勉强还能辨认出那几行字。
我把便利贴摊开在周洲面前,手指紧紧抓着边缘,声音微微颤抖:“‘言辞,我喜欢你,很久很久了’,这是我原本想对他说的话……”
“啧。”
周洲轻轻一笑,脚尖在地面转了个圈,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与戏谑:“非得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才行吗?”
他的淡漠让我顿时有些措手不及。
手中的便利贴被我无意识地攥得更紧。
“我本来是想说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周洲猛地站直,向前跨了一步,双手压在我的肩膀上,眼睛平视着我,唇瓣轻启,“林清,就算我喜欢你,你也不能这么和我说话,明白吗?”
我全身微微颤抖。
没错。
喜欢。
这个词,在我把周洲以前的种种举动串联起来后,在心头不断翻腾。
但我一直不敢正视它。
如今,这个事实从他的口中直接吐露,毫无回旋余地。
我抬起头,目光坠入他深邃的眸子。
那里面映射的是什么?
是无声的大海,是汹涌的浪花,是风暴前的沉寂。
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。
周洲喑着声音说道:“喜欢,就别畏手畏脚。
喜欢就要去追,你配得上所有人的喜欢。”
此刻,他却依旧如此理智蒸腾地提醒我……
我强忍住冲动。
可最终泪水还是毫无节制地滑落,晶莹的大滴水珠滴在我的便利贴上。
我抬眼望他,这次,他眼底的疼惜显露无遗,仿佛无意掩藏。
我总是感到惊讶。
短短不到一个月的相识,竟像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心灵博弈。
周洲继续注视着我,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脸颊,轻声问:“我可以帮你擦掉泪水吗?”
“呜……可以。”
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珠,又在脸颊上轻揉几下,带走了我的悲伤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伸手轻弹了我的脑门一下。
“笨蛋,哭什么呢?朋友都不能当了吗?”
他的温柔像大海一样涌来,让我无处躲藏。
我抽泣着,把心里一直憋着的话说了出来:“我……我不想把那个便利贴交出去,可我说不清为什么。
明明在你来之前,我已经下定决心了。
可你坐在凳子上朝我看了一眼,我整个人就慌了……”
“嗯,抱歉。”
周洲轻声道歉。
新的一波泪水不由自主涌了出来,我慌忙擦了擦,结巴着说,“你不知道,暑假时被言辞发现我偷偷亲他,那时候我有多慌。”
“我知道,你说过。”
他的语气柔和。
“但是,可是……”
我泪眼朦胧盯着周洲,竟移不开视线,“每次见到你,面对言辞,我就张不开嘴。
我是想向他表白的啊。
我买了他喜欢的手表,今天穿了他喜欢的粉色公主裙,我们开心地一起打麻将唱歌,我无数次幻想自己鼓起勇气向言辞说‘我喜欢你’的那一天。
可……我就是说不出口。”
心头的难过像潮水般涌动。
今晚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。
是因为晚上的几杯啤酒吗?
还是因为夏夜轻抚的晚风?
我真的不知道。
手里紧握着没送出去的便利贴,我成了那个胆小鬼。
面前的男人擦着我的眼泪,低声说他理解。
他理解什么?理解了什么?连我自己都看不透。
“裙子很漂亮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你也很漂亮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不想表白就别表白,好好学习。”
“呜呜……”
周洲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,“要不不行,还有我这个‘备胎’呢?”
我瞪了他一眼,“你说什么呢!”
他笑着说,“好,就当朋友,好吗?”
“我不会把你当备胎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谈恋爱。”
今晚情绪混乱,我只想什么都不想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“嗯……”
回到宿舍。
室友们问我今天向言辞表白的结果,我敷衍着笑笑,选择带过,不太想说。
她们也没继续问,大概以为没成功,纷纷安慰我,说什么北大的好男孩多得是。
我没多回应,随意点头,爬上床。
打开手机。
言辞发来消息:回宿舍了吗?
我回了他一个简单的“嗯”。
他发了个微笑的表情。
聊天戛然而止。
我攥着手机,心里忐忑难安,反复思索着:我和言辞的关系怎么变成这样了?
曾经我们聊动漫有默契,依然能在他面前嬉笑打闹。
今晚我们快乐地搓了四个小时麻将。
朋友勉强及格,恋人却未达标。
就是这样吗?
不知何时,我们的关系已经悄然改变。
言辞对我从未有过改变,他温柔、有礼、像个谦谦君子。
高中时,我一直喜欢他。
那感觉,就像仰望天上的明月。
喜欢课桌上偶然碰触的手肘,喜欢他笑着揉我的头发。
我无数次幻想,大学里我们修成正果、互诉心声。
我雄心勃勃,满怀秘密。
可……
一小时前的我,怎会怂得连那张写着真心的纸条都不会交出去呢。
夜幕下,我一次又一次地审视自己的内心深处。
关于那段青涩暗恋的起点,和今晚表白的挫败,场景在脑海里反复上演。
不管我怎样反复琢磨,
结果总是一样——
宁静的深夜,宿舍里回响着男友的低语通话声,还有耳机中断断续续的抽卡铃响。
脑海里不停回放着一个画面:
午后,在公园的路边,耳机、蹲姿的自己、匆匆路人,
还有那对迎面走来的情侣,
慌乱的我。
镜头缓缓转向,
周洲。
他的身影,是这记忆中最清晰、最鲜明的点。
大学的生活仍在继续。
我还是在图书馆和宿舍之间辗转穿梭。
为了令人生畏的作业,头发不停掉落。
人际关系似乎没什么变化,
宿舍气氛和谐,
和言辞谈笑风生,
成绩不算出众也不算差,
和周洲虽不常碰面,
但每次见到也能无拘无束地打个招呼。
仿佛那晚的啤酒和泪水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中关村食宝街,这座大型花园式美食步行街,
今天我早早完成了学习任务,
言辞约我出来逛吃。
我们此刻坐在小吃店门口,闲聊着天。
人潮涌动的街道上,
美女帅哥层出不穷,
一排排网红店鳞次栉比。
我的心情异常轻松,看着言辞那温润的笑容。
我终于鼓起勇气,把埋藏已久的话告诉了他。
关于我与周洲装作情侣的秘密。
但碍于面子,我没说出真相,
只糊里糊涂地戴了个“追人”的帽子。
言辞听后神色平静,
问我:“你喜欢谁?”
我笑着随手指了指也来食宝街吃饭的一个熟人,“就是他。”
“夏江北?”
言辞眉头微皱。
夏江北经常课后来班里找周洲,胳膊常夹着只篮球。
言辞认识他也不奇怪。
我猛地用手掌捂住言辞的嘴,“声音太大了,嘘!”
余光瞥见夏江北专注盯着铁板烤冷面。
幸亏他没听见。
我悄声向言辞解释:“开学初喜欢的而已,你别乱说!”
言辞会意地点头。
我眼神飘忽,偷偷看了看夏江北,
心里暗暗自责:毕竟以后不太可能再见面,就先拿你挡个箭吧。
“假男友”的局面,真的是越编越难圆……
正当我胡思乱想间,
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。
眼神一瞥——
靠!是周洲!
他穿着棒球服,头戴鸭舌帽,整个人透露出满满的活力气息。
他歪头望向我,露出笑容:“林清。”
“你好啊!”
我坦然回应。
周洲应该和夏江北一起来的。
但烤冷面的摊子排了长队,夏江北还没拿到。
他便坐下来,和我、言辞挤在一起。
“作业都做完了?”
周洲问。
“嗯。”
我和言辞异口同声。
“哦。”
他用指腹揉了揉眉心,随即转头和言辞闲聊,“智班的进度还行吗?”
“还可以。”
言辞礼貌地答道。
言辞和周洲的关系一直都很普通,最多也就是学长和学弟的那种称呼而已。
而我和周洲……我偷偷地抬眼往他那边看,正巧周洲也抬头望了过来。
我们猝不及防地对视,空气瞬间凝固。
我努力盯着他的眼睛,刻意睁大双眼,还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
周洲愣了愣,随后也勉强回以一丝笑容。
“林清。”
“哎,在!”
我迅速答应。
周洲扫了一眼排队的人潮,夏江北已经挪到了第二个位置,快轮到他了。
他站起身来,长腿迈出一步,走到我身边。
随即微微俯身,身体贴近我,在热闹拥挤的小吃街里,他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,缓缓说道:
“这么快就换了个喜欢的人,是吧?”
“什——”
“夏江北啊……”
周洲凑得更近,气息轻柔地吹在我的耳垂上,“我是你朋友,夏江北可是我室友。
想追他,怎么不来找我?”
刚才言辞喊出来的名字,他全都听见了!
但是,这真的是误会啊啊啊!!!
我忍不住换了个角度想想。
没多久前,我还在周洲面前哭诉自己有多喜欢言辞。
才过几天,居然就在他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念出另一个男生的名字。
我确信,周洲的眼中,我早就成了那种喜欢谁换谁的渣女。
我这冤枉劲儿,大概连窦娥都比不上。
我张口想辩解。
周洲已经直起身,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头顶。
可能是顾忌我扎得七凹八凸的发型,他没用力揉,只是轻柔按了一下。
“半小时后,食宝街路口等我。”
周洲语气淡然,毫不容我反驳。
“……哦。”
小吃吃饱了,我随意地坐在街边的长凳上,用鞋底轻拍着地面。
突然,阴影笼罩了我的脚。
我抬头一看,“啊,你终于来了!”
周洲站在我面前,手里提着个冰淇淋,递给我。
“周末人多,排队排晚了。”
我接过冰淇淋,尝了一口,甜到眉毛都扬起来。
“好好吃!”
周洲嘴角扬起笑意,眼里闪烁着温柔。
今晚气氛特别好,虽然告诉言辞实情时给撒了个小谎,但无伤大雅。
我心里再无所藏。
愉快地站起身,和周洲肩并肩地走着。
周洲步幅大,我腿短。
他刻意放缓脚步,配合我的节奏。
“言辞呢?”
他问。
“我刚让他先回清华了,因为我要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周洲点头。
我礼尚往来,“那夏江北呢?”
周洲微微眯眼,“想他了?”
我脸色微变。
“你不会真当真吧?!”
我惊讶道,完全难以想象他竟然会信。
周洲扬了扬眉,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还这样说话……”
我嘟囔着,满脸无奈。
头顶路灯投下光,地面上两个影子相交,一个高一个矮。
随着我们走动,影子时而靠近,时而拉远。
我们肩膀不经意触碰,影子便融合一体;一分开,影子也分离。
我玩心大发,跑来跑去,伸手隔空弹他脑袋。
地上的两个影子,清晰映照出我的每一个动作。
——周洲总是喜欢弹我脑壳。
我把手又缩了回来,偷偷瞟向前面那认真迈步的周洲。
没有被他发现。
嘻嘻。
夜晚的氛围格外美好。
北京城灯火辉煌,到晚上九点依旧热闹非凡,人声鼎沸。
好久没这么舒适地散步了……
“最近学得怎么样?”
周洲突然开口问我。
“挺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,又开始掰着手指数着,“早上六点半起床,读英语,吃早饭,然后上八点的课……”
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。
周洲没怎么回应,静静地陪着我走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?”
他偏过头,伸手往我脑后探去,身体也顺势往我这边倾了过来。
我转头的动作让他猝不及防。
距离在瞬间骤然拉近。
我们的鼻尖几乎相触,唇间只隔着几厘米。
空气中夹杂着我们急促的呼吸声……
“那个……”
我咬了咬嘴唇,想开口打破这尴尬,“啊!”
我急忙捂住了额头。
他又弹我脑袋了!
周洲笑意盈盈地收了手,顺势从我头后的发丝里抽出一样东西。
他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指:“干树叶。”
“……谢谢你啦。”
我有些不情愿地道谢。
他一字一句含笑答道:“不、客、气。”
看着他的表情,我慌乱地点了点头。
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左胸口。
刚才那近乎危险的距离,让我的心砰砰直跳。
从食宝街到北大的二十分钟路程,从未像此刻这般飞逝。
感觉只要和周洲聊聊天、对视一番、稍微斗嘴几句,时间就会悄悄溜走。
快到学校门口了……
我轻抿双唇。
脚步刻意放慢,步幅缩短到了平常的一半。
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。
只想再慢一点,再慢一点……
不知道为什么。
周洲的步伐又一次与我同步。
我放慢了,他也故意减速,我们得以肩并肩走着;现在我走得更慢了,他竟然也能跟上,和我并行。
晚风轻拂。
冰淇淋早已吃完,纸筒投入了垃圾桶。
手里空空如也。
是不是……该握着些什么呢?
“咳。”
周洲突然在我身旁清了清嗓子。
我的心乱乱的,他的声音吓了我一跳。
差点儿没蹦起来。
脚没动,心却怦怦直跳。
我用舌头顶了顶上颚,故作轻松:“我学校快到了,就在前面!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买的冰淇淋太好吃了,等下能发个店铺链接给我吗?”
“好。”
我眨巴着眼睛,鼓起勇气直接开口。
“周洲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
他低声应了一句。
我闭紧双眼,声音故作坚强地提高了几分:“可不可以,再慢一点点啊?就一点点!”
左手拇指跟食指捏了个极小的距离表示“一点点”。
周洲一时语塞,忽然笑得很灿烂。
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和霓虹的光芒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那你也走慢一点。”
于是,我们的步伐一同放慢。
短短几百米,我们却走了整整十分钟。
大一的寒假来了。
我和言辞住进同一个大院。
早早订好了机票,准备放假当天一起赶回家。
过年,总是让人心头暖洋洋。
虽然妈妈的温柔只在我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绽放,可我每天依旧快乐得像个孩子。
时不时我会去言辞家串门,一起打游戏。
偶尔抬眼,透过窗子能瞥见院子里的那个躺椅。
半年前的某天,我就在那张椅子上,偷吻了言辞。
但是呢……
“清清,你掉下去了!”
言辞喊着,“别发呆了!”
我回头一看,自己的人物卡在缝隙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失落地嘟囔:“卡bug了……”
言辞安慰我:“别急,下一局继续!”
我笑了——没错,我们依然是最要好的朋友。
那个下午,我把手柄当成了体感装置,玩得腰都快扭伤了。
大年三十,按惯例得熬夜守岁。
就是睡得越晚越好,最好能通宵达旦。
我摆成个“大”字形,瘫倒在床上。
正专心修刚才拍的自拍,准备发到朋友圈。
刚发出,十秒内便收到一个赞。
来自周洲。
我满心欢喜地点开他的私信,打字道:周助,新年快乐——
刚点击发送,那条消息刚落,聊天框里立刻蹦出一句。
周洲:林清,新年快乐。
我们竟然说了同一句新年祝福。
我抱着被子蹦跶几下,为这妙不可言的默契暗自欢喜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聊天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。
周洲:嗯,新年快乐。
我:你说了两遍。
周洲发了个兔子穿裙子转圈圈的表情。
接着说:第二条是回复你。
我噘着嘴,傲娇回道:我知道啦。
他那边又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。
我抱着枕头,眼睛紧盯手机,满心期待他会说些什么。
可那句话闪了几下,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我疑惑:你刚才到底打了啥?
我握着手机等消息,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,竟然沉沉睡去。
最后是被手机响铃吵醒的。
我懵懵懂懂地接起电话:“……喂?”
“吵醒你了?”
周洲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。
电话那头很热闹,似乎有人在看春晚。
周洲顿了顿,背景声音逐渐安静。
我被他这柔声细语瞬间融化,立马清醒:“没,刚睡着……”
“好。”
他呼吸间夹杂着暖意,透过听筒溢满整个房间:
“我觉得,有些话,还是电话里讲比较好。”
我呆呆问:“那用什么讲不好?”
他被我噎了一下,随即答:“微信文字。”
“哦哦,”我恍然大悟,“那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
他假装思考。
忽然笑了,低沉的嗓音在静谧夜晚里格外撩人,令人心神荡漾。
我屏息凝神,打开免提,生怕错过他每个字,期待那重要的话语。
等了好几秒,却半点声音没有。
我蹙了蹙眉,是手机出问题了吗?通话竟无声?
我赶紧把手机听筒紧贴耳朵,想听清每个声息。
“林清——”
周洲突然轻声唤我,那声音低沉迷人,直接击中我的耳膜。
免提贴耳的缘故,那一瞬,我差点被震聋。
我赶紧把手机移开,揉了揉被“折磨”得嗡嗡作响的耳朵,漫不经心地答:“我在呢。”
——“林清,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。”
我揉了揉耳朵,动作突然停顿,“什、什么?”
周洲语气温和地重复道: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“啥?”
我的脑袋一阵懵。
周洲顿了顿,随即传来一声轻笑,“你是不是傻?”
尽管嘴上带着几分嘲讽,但他还是换了更简单的方式说:
“林清,”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我能感受到他紧张的情绪,“这小半年,应该够了吧?”
他的语调变得更有耐心,几乎是在哄小孩似的说道:“让我转正,行不?”
“清清,快出来看春晚啦!大过年的,别闷在房间里啊!”
门外传来妈妈的喊声,吓了我一跳。
我把手机蒙进被子,朝外面喊:“马上!导员找我有事!”
“那你快点儿!”
门外的拖鞋声渐渐远去。
我用手背摸了摸脸颊,发烫得厉害。
摸着通红的脸蛋,我又拿起手机。
刚才被妈妈打岔,我一时没接上周洲的话。
只简单回了一句:“我得去客厅了,我妈叫我。”
周洲也没勉强,只轻声应道:“嗯。”
我掀开被子,走向客厅。
刚坐下,手机就收到了信息。
发件人是周洲:你家是在西安,对吗?
尽管有些疑惑他为何问这个,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个“嗯”。
之后他就没再问什么了。
直到第二天醒来,手机里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和电话。
昨晚睡得很晚,
但早上依然被家长准时八点吵醒。
我扯着眼皮,坐在大院的桌子旁吃饺子。
言辞坐在对面。
旁边还有一些小孩。
“清清姐姐,等会儿我们一起玩‘纸嫁衣’吧!”
“啊?那是什么?”
旁边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比划着继续说:“就是言辞哥哥最近在玩的游戏,他一直不带我!”
我看向言辞,他笑了。
他揉了揉小孩的脸蛋,“哥哥知道你晚上会做噩梦嘛。”
小孩摆出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动作:“没事,有佩奇保护我呢。”
我怜爱地拉下他的小手,把筷子塞到他掌心。
毫不留情地说:
“佩奇会被奥特曼烧成烤肉的。”
我奸笑着,吓唬小孩的计划成功了。
我可不会告诉他我也不敢玩那些恐怖游戏……
姐姐也是要有面子的。
吃完饭,我和言辞去了他家,还带着那个小孩。
我坐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坐地毯上玩iPad游戏的两个男孩身上。
小孩胆子很大,眼睛瞪得圆滚滚的。
言辞温柔地引导他寻找线索。
“啊……”
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
头一歪,
正想小憩一会儿,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啊?”
“你你你你——我马上!”
我慌忙打出租去北站。
一下车,就看到穿着黑色羽绒服、背着轻便背包的周洲。
他戴着口罩,神情放松,眉目淡淡,
但气质出众,长手长腿的他站在门口,格外引人注目。
我一下车就看见他了。
我向他走去,嘴里念叨着:
“你怎么来了?昨晚你问我——嗯——”
话语突然卡在了喉咙间。
周洲忽然将我一把揽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紧密而有力,羽绒服厚重,让我感受不到他的体温。
然而,老实说,被他这样拥着的感觉,实在难以言表。
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,都被一股温暖包围着。
我本能地闭上了嘴,不想打破这份安宁。
周洲一时也没有开口。
或许,他也觉得无需多言。
我猜即使我问他为何突然出现,他大概也只会挑挑眉,用那句轻飘飘的“我闲着”来搪塞。
所以,我没有开口问。
连他为什么抱我,我也没有追问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我傻傻地问。
他的手从我的背脊滑下,顺势握住了我的手,轻轻晃动,像是在撒娇。
“想去吃三秦套餐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几个字,那认真的模样竟有几分萌态。
真的是,十分可爱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我带你去。”
他顺着我的话继续说着,又晃了晃我们交织的手指,“那走吧。”
这时我才察觉,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着。
没注意的时候倒好,一旦知道被牵住,竟觉得有些不自然。
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怪异。
手心竟快速冒出汗来。
怪异的是,只有被牵的那只手满是汗水。
旁边这个高挑挺拔的人,我用空闲的手摸了摸鼻子。
这就是周洲谈恋爱的方式吗?
真是简单直接!
我喜欢极了!
饭后,我和周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。
我们的手依然没有分开。
除了吃饭时稍显不便,结完账后,我们就像两块磁铁,牢牢吸附在一起。
“大年初一,你们家没事吗?”
他轻轻应了一声,笑着说道:“不差我一个人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我就待几个小时,下午就回去。”
“啊?”
我没料到这个答复,嘴巴顿时张大。
见我这模样,他笑了出来。
眼睛扫视四周,随即拉着我的手,把我带到一处角落。
这是城中村里一个尚未拆迁的地方,周洲居然能在这种嘈杂中找到一块无人之地,挺厉害的。
“要不要休息会儿?”
他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
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,我便挑起话题:“今天我妈妈包的饺子特别好吃。”
“有机会我也想尝尝。”
周洲边说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搭上我的腰,将我拉向他。
慌乱中,我根本没去细想他那句“有机会也想尝尝”的含义。
“你年夜饭吃的什么?”
“火锅。”
他的回答简洁明了。
我们的距离一寸寸拉近。
鼻息相融,热流交织,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林清,关于昨晚的事情,”他靠得很近,声音低沉柔软,“你还没给我答复呢。”
昨晚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——
“林清,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。”
“让我转正,行不?”
我的心慌乱不已。
时间仿佛缓慢流淌。
周洲的气息依旧停驻在我面前。
巷子外喧嚣不已,混杂着小贩的吆喝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还有大人时而严厉的呵斥。
夹杂其中,是买衣服时讨价还价的喧哗。
然而在这里,只需要我轻轻吐出一句话。
灵光一闪,我羞涩地开口:“一分钟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尽管两人相距甚近,周洲却仍未与我接触,我们之间横亘着一层冰冷的空间。
他靠近的身影微微松散。
顾虑墙面肮脏,他并未倚靠,仅是虚抱住我。
在这嘈杂环境中,他的眼神却清澈透亮。
我沉默不语,他轻轻用力,捏了捏我的腰,“一分钟,什么?”
我忍不住缩了缩腰。
凝视他的眼睛,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终于缓缓吐出:“我们,再当一分钟的朋友。”
“哦?”
周洲的尾音微扬,带着几分张扬的气息,“那一分钟过后呢?”
“……一定要说吗?”
无需明言,一切都藏在我们彼此对视的眼里。
“不想说?”
他扬起眉毛,眼中闪着张扬的自信,“那也可以。”
我忍不住被他挑逗似的神态惹得低下头。
他松开环在我腰间的手。
右手抬起,拨开袖口,露出手表,默默盯着看。
我好奇问:“你看什么呢?”
他没应我。
嘴里却低声念着数字。
我凑近想听得更清楚。
却听他断断续续道:“55、54、53……15、14……”
我忍不住脸红,推了他一下:“你别念了……”
“8。”
“你这样我好紧张。”
“5。”
“……算了,我要走了!!”
“1、。”
数字落下的瞬间,周洲猛地将我拽入怀中。
手指轻轻在我脸颊掠过,几乎未曾停留,掌心稳稳覆在我后脑。
吻,毫无征兆地落下。
我发出轻轻的呜咽。
心跳飞速如鼓,双手僵硬而不知所措,只得僵直垂在两侧。
我茫然不知如何动弹,只能呆立原地。
察觉我的紧张,周洲唇间轻咬着我的唇瓣。
声音低沉,模糊不清:“张嘴。”
我颤抖着唇,将口微微张开。
目光死死盯着他,因为距离太近,竟把眼瞪成了斗鸡眼。
他眉头一皱,冷声提醒:“闭眼。”
我眼神越发惊愕。
“闭、眼。”
“三次了。”
我终究听话闭上了眼。
他声音虽冷,却吻得温柔细致。
一遍遍,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唇周。
这场青涩的吻,最终在额头轻轻落定。
最后一个吻,落在额头上。
那是一种珍惜,深藏心底的情感,令我心动得几乎窒息。
吻,轻轻结束。
周洲轻轻抓住了我的手,我以为他要离开,正准备迈步。
没想到——
“宝宝。”
他忽然在我耳边低声喊道。
我全身像电流通过一般,浑身颤抖,无法抑制。
周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弱点,继续挑逗:“宝贝——”
“啊啊啊!”
忍不住了!
我迅速抬手,掌心捂住了他的嘴,眼神中充满警告。
周洲眉头微微一挑。
随后,我感受到一阵温热在手心流淌。
他竟然吻了我的手心!
我绝望地缩回手,脸颊刷地红透了,连带脖子也火烧火燎,哪里都不敢碰了。
“清清宝贝……”
“别再叫了……”
我羞涩得几乎要融化。
周洲轻轻扳住我的脸,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蛋,“亲一个。”
“……你真土。”
“哦,”他不以为意,“亲,还是不亲?”
我拒绝了,周洲却没气馁,凑过来狠狠地在我嘴唇上啵了一口。
“你亲不亲?”
“不——唔。”
周洲的声音再次传来,“不亲,那我亲。”
寒假的剩余十天,我仿佛在煎熬中度日如年。
周洲这段时间无法来找我。
过年期间,我也不得不陪着家人走亲访友。
一秒一秒数着时间,终于盼到年关结束。
我迫不及待地冲向言辞家门。
用力敲门,砰砰作响。
言阿姨为我开了门。
我乖巧地说了句“阿姨生日快乐”,随后立刻露出真面目,径直进了言辞的房间。
轻敲两下门,然后推开门把手。
言辞正忙着摆弄什么,见我进来愣了一下。
我开口道:“言辞言辞,什么时候去学校——嗯?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声音压低,因为我看见了言辞手中的那样东西。
那是……
“风铃?”
我惊呼。
言辞点点头,手里拿着湿纸巾仔细擦着那风铃,“开学那会儿我本想带去学校,却找不到。
回来才知道我妈捡到了它。”
他补充道:“幸亏没被扔掉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心情复杂难言。
想起开学那天,我看见那挂在言辞房间,沾满尘埃的风铃时,竟莫名地生起了气。
一直以来的误会,就这样被当事人轻轻揭开。
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风铃,言辞大概以为我早已忘记。
他轻晃手腕,风铃再次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。
“你不记得了吗?这是毕业那天我送给你的。
我和你的风铃一模一样。”
我喉咙紧绷,声音哽咽:“怎么会忘?我知道的。”
我明白。
我真的明白。
我清楚,那风铃被我珍藏多时,依旧挂在宿舍的床头。
我知道那些无处诉说的高中少女心事。
我知道那心事让我哭过多少次。
我为此落了多少泪。
因为它,我曾误以为言辞讨厌我。
“清清?”
“啊?”
眼前的少年依旧温润如初,冬日阳光穿过窗户,洒在他的身上。
他始终没有变。
少年仍旧是那个少年。
我暗自用指尖掐了掐手心,轻声说:“没事,我回去整理东西,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。”
言辞看向我,眼神里似乎藏着话语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也草草应了句,根本没顾得上他的神情。
转身便跑了出去。
第二天,我和言辞一起坐出租车赶往机场。
双方家长都不满我们动身太早,明明离开学还有几天。
我心里很不好意思:其实是我急着去学校,慌里慌张。
言辞因此白白挨了批评。
家长们生气,没人来送我们。
只好拦了辆出租车上路。
车上,我抱歉地对言辞笑了笑:“你本不该挨骂的……”
言辞毫不在意,把书包挪开,“你靠我肩膀上休息一下,路还长。”
靠他的肩膀?
我摇摇头,头靠回椅背,“我这样就好。”
言辞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正值春节复工高峰,路上堵车严重,司机开车忽快忽慢,时停时走。
我始终睡不安稳。
表面闭着眼,内心却异常清醒。
又是个减速带!
我被猛地震了一下,整个人弹起。
根本睡不着。
正想睁眼,身侧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的身体贴近。
是言辞吗?
出于某种莫名的冲动,我没睁眼,依旧故作沉睡。
言辞轻声开口,声音柔软得像是怕吵醒我。
“清清,其实……你当时亲我,我知道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脑海,但理智告诉我不能睁开眼。
他继续说道:
“清清,你吻我的时候,我特别紧张。
因为在我心里,你一直是妹妹,你生得比我晚,大院的叔叔阿姨们都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。
所以……”
“你突然低头亲我,我真的没有准备好。
我怕睁开眼来会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、做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选择了闭眼装睡。”
言辞说到这里,轻轻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,“你没发现吧?我藏得很好。”
“后来呢……”
“你不再主动找我,我也不好意思先开口,我们就这样冷战了一阵子。
后来我交了个女朋友,就是江美美。”
“可是特别奇怪,我用女朋友转移注意力,可每次在校外见到你,我总忍不住偷偷看你。
虽然我不愿承认,但确实如此。”
言辞的肩膀轻轻靠着我的。
出租车随着路况颠簸,时不时晃动。
他注意到我们的肩膀碰撞,悄悄挪开,保持一点距离。
想必是怕把我吵醒。
后来你终于也开始谈男朋友了,我和你的关系也渐渐缓和,我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快,却又说不清缘由。
那天你又轻描淡写地说,你和周助只是“假男女朋友”……
言辞笑了笑,说:“你这些想法真是多得不可思议。”
他似乎还想多说几句,这时司机开口提醒:“机场快到了,麻烦提前扫码付钱哦。”
“好的。”
言辞的话被打断,他掏出手机扫码付账。
付款的“嘀”声响起,睫毛轻轻颤抖。
付钱完成后,言辞身体再次向后靠去,话语突然停住,只留下他的一句沉默告白:
“清清,这话我不好意思当着你说,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。”
车到机场了。
言辞轻柔地摇摇我的肩:“醒醒,到了。”
我假装刚刚清醒,揉揉眼睛,回应他一声。
脚踩上地面,我瞬间想起刚才自己的小动作——
偷偷装睡。
到了学校,我远远看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。
我和言辞一起从车上下了车。
停在原地,我和言辞道别。
门口那人同时上前。
言辞问:“你们——”
周洲挽住我的肩膀笑道:“女朋友。”
我紧抿嘴唇,回敬道:“男朋友。”
言辞略显短暂的愣神后反应过来,默默点头:“那我先回学校了。”
“拜拜。”
我向他挥手告别。
言辞拉着行李箱,身影渐渐远去。
周洲一只手拉过我的行李箱,另一只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:“累了吗?”
他的声音柔和得让我瞬间无力,脸贴着他的肩膀低声答:“好累啊。”
“那就抱着我走吧。”
“诶?”
周洲重复说:“抱着我,就不累了。”
我乐呵呵地抓紧他的胳膊,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。
周洲在门口登记身份证,踏入北大的校园。
我紧随其后,脚尖踢着地上细碎的石子。
“周洲……”
“嗯?”
我拽着他的衣角,耳边回荡着校园里清脆的鸟鸣。
言辞说的话还在脑海里回响——
清清,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。
啊啊啊!
我拼命摇头,想把这句话从脑海中驱散。
周洲笑着轻捏我的耳朵。
“怎么啦?”
我仰头望着他,看见被零乱发丝掩盖的眉毛,和他嘴角轻轻上扬,美得像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我的心顿时安静下来。
我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周洲顺势倾身,把头靠在我耳旁。
行李暂时被放到一边。
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,我轻声说:“长春院的大牌,是我的了。”
周洲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件事。
愣了下,也没生气,只是在我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吻。
然后,他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我的耳畔,低声戏谑道:“陪客一夜千两,刷卡还是现金?”
我忍不住反驳:“你跑戏了吧!一会儿古代,一会儿现代的,这算什么?”
他笑了笑,捏了捏我的手,柔声说:“这不就是配合你所处的时代吗?我呢……”
周洲眼神温柔,声音里藏着坚定,“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我无奈地吐槽:“你真是无耻。”
“哦。”
他毫不介意地回应。
周洲重新牵住我的手,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又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
回到宿舍时,我刷到了周洲一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更新。
他写着:第99天,并配上了一张图片。
我点开一看,竟是我们“假情侣”官宣那天发的朋友圈截图。
从那一天算起,到现在,正好99天。
我惊讶地心算了一下:我们明明大年初一才正式确定关系的啊!
我发消息给他:“明明才第16天!”
他的回复迅速而坚定:“第99天!”
我不甘心地回:“才16!”
他又回:“99天!”
我继续:“16!”
他仍旧:“99!”
我质问:“谁是99?”
他坦言:“我和你。”
我笑着说:“那我接受了。”
他也无奈地答应:“那我也同意。”
我开心地把他朋友圈的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复制发送回去。
那天,智班的课结束后,周洲拉着我去了篮球场。
他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,身体贴近我,挑衅地说:“看哥怎么一人打爆全场。”
我指了指对面正在热身的言辞,打击他说:“别高兴得太早,言辞可是高中时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篮球男神。”
周洲斜眼瞥我,问:“这个‘全校’,包括我的女朋友吗?”
我被他问得一时语塞,他总是这么直击要害……
我吞吞吐吐:“好像……包括。”
他轻哼一声,抽回手,篮球在他手里弹跳得潇洒自如,迈步走向球场中心。
又回头朝我吹了个挑衅的口哨。
那个口型似乎在暗示:“你可会后悔的。”
真幼稚。
我耸耸肩,神情挑衅道:“走着瞧吧。”
周围的女生也因为他的吹口哨动作轻微骚动起来。
一波又一波“周洲” 的呼声连绵不绝。
我这是第一次,近距离感受到他在清华的人气。
看来夏江北当时说他是“风云人物”,绝非空穴来风。
周洲投入比赛不久,言辞也与队友们一起上场。
球场上的言辞变得不再温润,头发被发带高高束起,汗水很快就要浸湿他的额角。
身姿挺拔,面无表情,唇紧闭。
他的出现引发了另一波欢呼浪潮。
“言辞!言辞!言辞!”
呼声和刚才为周洲加油的音浪不相上下。
夜幕下的篮球场,激情四溢。
果然,荷尔蒙在空气中弥漫得让人心跳加速。
我真心为两波澎湃的音浪鼓掌——
一个是我最亲密的朋友,另一个则是我的男友。
手心手背,都是我的挚爱。
比赛终于开始了。
我对篮球不太懂,只能听见球鞋在场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场上的球员们拼尽全力,
奔跑、追逐、起跳、扣篮、盖帽……
十几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孩在场上挥洒着汗水,
那汗珠洒落的瞬间,是青春最耀眼的光芒。
五十分钟后,
比分牌显示出48比49,我看着那分差,默默无言。
脸上带着平静的神色,我悄然从人群中退开,
走向一个角落。
我努力憋住想笑的冲动,轻轻拍了拍正坐在篮架上的人肩膀。
“那个……别难过哈,你真的很厉害,这差距才一分而已!”
我鼓励道。
周洲抓了抓头发,神情无奈:“宝贝,你还真会安慰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一时语塞。
目光落在他撩起的背心上,手臂紧绷的肌肉清晰可见。
“我有纸,你稍等一下……”
我低声说道。
从包里掏出纸递给他。
周洲终于抬眼看我,
他的眼眸湿润,鬓角被汗水浸湿,鼻尖和额头还有未擦干的汗珠……
他忽然开口:“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握紧我的手一拉,
我便跌坐进了他的怀抱。
“周洲……”
我轻声唤道。
“嗯。”
他头顶轻轻磨蹭我的肩膀,像只受伤的小兽。
我抚摸着他后脑勺。
虽然姿势亲密,心里却努力保持冷静。
他将我紧紧抱住。
片刻后,他在我肩上闷声开口:“我没能把言辞打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清清。”
他的语气又低了几分。
“嗯?”
他的声音忽然转了调,“我没赢他,是不是就不配做你的男神了?”
我猛然明白了些什么。
把他撑起来,看见他眼里隐约闪烁的光芒。
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?
我笑着问:“为什么想当我的男神?”
周洲一时间答不上来。
他试图偏过头假装没听见,
却被我轻轻扳回,强迫他与我对视。
叹了口气,他说:“因为我害怕你不够喜欢我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想?”
“因为你喜欢言辞那么久,而我们……才认识半年,我觉得这段时间比不上你们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光——”
声音渐渐低沉,飘散开去。
我闭上眼,主动迎了上去,嘴唇轻轻碰触他的。
虽然已经亲过无数次,但一直是周洲主导,我依然有些生疏。
唇间相贴良久,周洲却依旧愣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有些僵住了,无法继续。
头轻轻往后一靠,离开他的唇,双臂却还搭在他脖子后面。
我直视着他,毫不掩饰:“这,就是我的回应。”
耳边不知名的小虫低唱,身后球场传来热烈的球声,嘈杂中带着一丝宁静。
我和周洲静静地对视着。
“你喜欢我?”
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吐出了这句话。
我差点栽倒在他的怀里。
手捏着他的脸颊狠狠地往两旁拽,“我的周洲,我的周助,我的师兄,我的男朋友,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!”
我们已经交往快一个月了。
他现在竟然怀疑我到底喜不喜欢他?!
荒唐透顶。
周洲愣了几秒,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眼中的不安像潮水般退去,恢复了那个习惯带着痞气的样子,
“没亲够,来,再一个。”
“滚开啦!”
今晚和我们一组的还有夏江北。
我和周洲手牵手回到场上时,他正拿着矿泉水猛灌。
看到我们,夏江北露出轻蔑的笑容,冲过来给周洲砸了一拳,“老周,难道不腻歪吗!”
周洲无辜地攥紧我的手。
夏江北嘴里“啧啧”声不断。
周洲这边说不动他,他转头开始和我斗嘴:
“学妹,你知道这人有多肉麻吗?谈恋爱才99天,居然还发朋友圈庆祝!”
说着,夏江北故作姿态地揉了揉胳膊,
手指还弹了一下。
我猜他是在表示——
老子这就把这秀恩爱发烧友弹开。
夏江北自顾自骂了几句,又提起旧事,
“说起来那天你为什么在微信上跟我说分手?我又不是你男朋友。”
哪壶不开提哪壶!
我刚刚才把人哄好了!
余光瞥见周洲,发现他脸色如常。
只好硬着头皮回答,
“发错了而已。”
“哦。”
夏江北满不在乎地点点头,又露出后怕的神色,“你不知道,老周看到聊天记录时,眼神简直在我身上挥刀一万遍!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劈了自家兄弟的腿!”
“不好意思哈。”
夏江北干脆甩手,“我现在还活得挺好,不用你道歉!”
最后他在我们身边巡视了一圈,正经地说:
“祝你们幸福一万年!”
我微笑着点头回应。
周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沉而温柔,如大提琴的弦音:“等会儿帮我把东西带回宿舍。”
“啊?那你现在得去哪儿?”
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手指轻轻指向我,“去问你嫂子。”
我哪里知道啊。
周洲牵着我的手,漫步在宁静的校园里,准备送我回学校。
今晚的空气里弥漫着温馨和惬意。
我们手腕轻轻甩动,仿佛在无声的舞蹈一般。
事实上,我真的好想跳起来欢蹦乱跳。
想到刚才周洲坐在篮球架上吃醋的模样,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刚才有件事忘了告诉你……”
“嗯?”
周洲漫不经心地答话。
想说的话含蓄又明朗,但我无法抑制心中涌动的情感,只好坦诚道:
“你打篮球的时候,我真的好想把你藏起来。
希望变成巨人,能把你罩在背后,让别人都看不见你。”
我有些语无伦次,拉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。
他笑着问:“为什么要藏我?”
我张开嘴巴,揪起他的手掌,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他指缝里。
“因为你太帅了!”
“帅?”
“嗯!”
我软软地靠在他身上,风把我的发丝吹得乱舞,“你打球的时候特别帅,旁边那些女孩叫得比我这个女朋友还大声呢!”
“是吗……”
周洲应了一声,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的手紧紧牵着我,我也不得不停住了动作。
他微微弯腰,配合我的身高凑近我。
嘴角轻勾,眼神清澈而专注,声音温柔却坚定:
“你刚才喊的,我要听听。”
“你没听见?”
他摇了摇头:“打篮球时太专注,就算听见也分不清是谁。”
“哦……”
我小心掂量着,试着复述:
“哥哥最棒,哥哥加油;
周洲师兄;
加油加油加油。”
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,羞涩得不敢大声喊。
但周围一片寂静,即使是最细微的声音,周洲也都能听见。
我停了下来。
周洲挑眉:“说完了吗?”
“嗯,说完了。”
“那该我说了。”
“嗯?”
他沉吟片刻,眉头微蹙,认真地思索着。
然后——
“清清最美,我爱清清。
清清是我的宝贝!
美女林清,我的勇士!”
他的声音毫无保留,回声在树干间来回荡漾,环绕在我耳畔。
我愣住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
我立刻扑上去,捂住他的嘴巴,羞得几乎要哭出来,“你怎么能……这么说!”
心里一阵欲哭无泪。
以周洲那张脸,说出这种话,竟然带着一种意想不到的反差萌,让我忍不住脸红心跳。
羞涩过后,我又被热情驱使,跟他开始斗嘴:
“大头牌可不能这么说话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说呢?”
周洲一副满怀求知的表情。
他居然认真地逗我玩,我的心一下子甜到了极点。
“你应该这样说,”我清了清喉咙,摆出一副学电视里学来的声调,“官人,你啊,甚得奴家欢心。”
话音落下,我心满意足地回味刚才的模仿,觉得自己演得相当不错。
我抬眼看他,命令道:“你也来一个。”
“……我不当公公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拒绝。
我瞪大眼睛:“你是在说我声音像公公吗?!”
周洲沉默不语,却用神情默认了我的说法。
我一听不干了。
随手摘下一片树叶。
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捻着,像极了“小林飞刀”,抵在他的脖颈上,眼神微微眯起,“你说,还是不说!”
周洲依旧坚持,“不说。”
我咬紧牙关。
“头牌大人,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服从呢,还是不服从?”
“不、服从。”
我慢慢扯动叶片,顺着他的脖子划开,嘴里开始念叨:“割破了,流血了,呀,喷了……”
周洲被我闹得忍俊不禁。
他手臂环住我的腰,生怕我摔倒。
就在我撅着嘴要说“你没了”四字之际,他终于妥协了。
或许,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害羞。
他深埋头在我脖颈旁,呼吸轻轻扑打着那里。
用那微微沙哑的嗓音,满是认真又调皮的味道,在我耳边低语:“林官人,春宵苦短啊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他若无其事地挺直身子,头轻轻偏向一旁。
看似毫发无损,但傻傻的他或许没发现,月光下,他的耳垂已经红得透明,如同薄如蝉翼。
我心底猛然一震。
立刻跳起来,扑向他怀里。
周洲吓了一跳,却稳稳抱住了我。
我悄声问:“刚刚那么坚决拒绝,怎么突然又说了呢?”
周洲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因为呢,我觉得……”
他抬头,在我鼻尖轻轻落下一吻。
在我眼前,他缓缓吐露心声——
“我们,还有很长的未来。”
因为未来漫长。
我们不会轻易说再见,连玩笑都不允许开得太早。
我察觉到他的心思,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,指尖轻戳他的胸膛,调皮地问:“你愿不愿意抱我起来?”
“说什么呢?”
他不屑地回应,手臂轻轻地掂了掂我,意思就是我轻得像颗篮球。
“你真厉害,男朋友。”
我揶揄道。
“你也一样不错。”
他回得满不在乎。
“哪里不错?”
我故作质疑。
“找了个特别棒的男朋友。”
他笑得自信。
我一时语塞,忍不住在他身上耍起小脾气:“让我下来,我要回宿舍!”
“别走了,公主,我抱你回去。”
他宠溺地说。
走到清华校门口,为了顾及彼此的面子,周洲这才把我轻轻放下。
我们牵着手,若无其事地走出校园。
刚逃过门卫的视线,我忽然被一股力量推了下去。
整个人顺势往后退,鞋底摩擦出刺耳声响。
还未反应过来,周洲的身影紧紧依上来。
我们挤在角落,彼此相视而笑。
密密麻麻的吻雨接连落下。
我忍不住痒痒地笑着,低声问他:“怎么突然变这样了?”
他不自在地吐出一口气,声音带着些许羞涩:“学校里,不方便嘛。”
我惊讶道:“外面就方便了?”
他知晓理由站不住,得意地亲了亲我的脸颊,拽着脾气倔强地说:“就是忍不住了,怎么了?”
我空出手掌揉了揉他的头。
“没什么没什么,快亲,亲够了再说!”
话音刚落,换我害羞了。
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脸红心跳……
我说:“我真的得回学校了!”
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不满宿舍的宵禁。
好想和男朋友多待一会儿啊……
周洲的头发在我锁骨轻轻蹭过。
头发扎得皮肤有点痒,我下意识地抚摸他的发丝。
他沉默片刻,笑着开口:“再谈一阵子,搬出来一起住,怎么样?”
“可以认真考虑。”
我答应。
这两句话的分量,我们彼此心知肚明。
我们挤在一起,笑容交织映在对方眼底。
此刻,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心动。
“好,那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嗯嗯。”
我迅速牵紧他的手。
清华和北大之间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证券配资网站,可我们的未来,却远远不止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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